子禅
四
几天里不见了吴东石的影子,程思锦原来每天打算多买些菜的,这样一来便有松动下来,而秋云时不时的问:“你那同学咋不见了?”程思锦说:“你还想人家再买几包东西呀。”秋云撇撇嘴说:“不过是说说,谁想人家的东西了。程思锦心想,不想人家的东西才怪呢。
日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白天程思锦照常去上课,秋云把儿子送到娘家,自己同几个力气壮的邻居妇女,去帮供销社卸东西,挣得几个钱用来买菜。转眼又是一个星期天,地上的雪基本上消失干净,只剩下大片黑污的积水。
程思锦在小院子里做完一套广播体操,关上袖珍收音机,便往白潇河走去,和以前许多个早晨一样,程思锦一到河边就有了诗的冲动,但他却找不准感觉,只知道那心情非用诗都表达不出来的,然而,诗到底是什么?是一种什么东西,他至今也没有搞清,特别是现代诗,一些杂志上,对此的观点说不一,忽而这样说,话又那样说,他说你不对,你说他不对。也不知将来诗会是什么样子。前几天程思锦看到了一首叫《围困》的诗,只见第一行是一撇,第二行是一捺,第三行是个人字,第四行四个口子,第五行是个囚字,全诗结束。程思锦也颇费了一番思考,像解一道因式方程一样求出了许多解,然而这次的他站在白潇河边,只剩下了一种对沧桑岁月的追忆,并在这追忆中,完全融进了这环境之中了。
白潇河古称白口,是备战运粮开修的一条水路。河滩上沙白似雪,岸上泥黑土厚,在岸边放眼向北望去,几重干秃的树木之后,是一座坡势低缓的小山,形如一个烤得金黄泛红的吊炉重油烧饼,最顶上的破庙则更像一只没有翅膀的大苍蝇。白潇河正把那的白潇山箍了半圈,一顺往东南方向流去。相传宋的时候,有被贬的官员延此水而走,忽见前方一片荒白,地白天白,水也白,于是驻舟几日不发,最后留了一句话,说:“白口潇日瘦去朝朝钟鼓声”。后人就说这是一句极好的话,并由此说到山顶上潇神庙以往的茂盛香火,却怎么也不曾得体味那话中的意味,到底是说白口水清得令太阳也变小了,且连每天清晨的钟鼓声都因之消瘦了,还是说白口的太阳白的使每天清晨的钟鼓声,都瘦弱无力了呢?至今一些老年人,都要穷酸富贵的说道一番,争论着这终究是哪位古人,是说的白口河还是说的太阳或者钟鼓声。而程思锦却认为,那应是一句诗,中间的“去”字多余,可读成:白口潇日瘦,朝朝钟鼓声。吕君和其他几位教师,都非常赞同他的看法,这么一来,也显得那位官员贬得有点意思,真要是弄的一句话都说的含糊,贬也活该。可程思锦有时候又觉得不应该组成一句诗,还是原来那个“去”子好。如今那那一片最宽的滩岸就是当年的搁舟滩,也就是“白口潇日瘦去朝朝中鼓声”的诞生地,程思锦思古及今,不禁有些感慨。太阳依旧挂得老高,河面上的冰也已经很厚,映的阳光浑白,住在船上的渔家一边破冰,收取昨晚放下的粘网,一边骂着人,这些渔民都有骂人的习惯,并且骂得有滋有味,特别是在收不着鱼的时候。
程思锦又站了一会儿,心中的诗意完全被寒冷冻跑了,顿觉索然无味。
回到家里,秋云正在那里欣赏着一堆红红绿绿的食品袋,一见程思锦进来,笑道,你看你看,我说不能要,他非要放下,我又拗不过他,程思锦说,你说了半天说的是谁呀?秋云说,还有谁?小吴呗。小吴?哦,吴东石吗?嗯上哪去了?我说,让他在这吃饭他都不愿意。
程思锦看着那一堆东西说:“这吴东石也真是,来一会买一次东西,咱又没有送东西给人家,总不能白吃白要吧。”
秋云说:“你不要我要,这又不是咱叫他买的,是他自己买的,不要白不要。”说罢把那些东西,拾掇到屋里的厨子去了。
程思锦想,吴东石这次是来干什么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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