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如果失去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会怎么样?
那年我是一名初三生,正处于青春关键时节,我却总感到消极。不就是生活嘛,考上好高中,继而上大学,找工作。唯一令我稍有兴趣的就只有旅游了,但在生活压迫下,也有可望不可得的意味了。
这就是我已规划好的,可谓浑浑噩噩的一生。
至少在玻璃碎片刺来的前一秒还是如此。
“哧——”公交车猛烈刹车产生巨大声响。惯性使车内所有人向前倾倒,尖叫声与碰撞声混杂。“轰”,公交车翻倒,我重重摔到窗户上。“哗啦”,前窗玻璃破碎,一块三角形的碎片飞速炸开,直逼目前。周围白光一片,我四下无处可见,只有那碎片在焰火中折射血色的光。
人生彻然改变。
……
睁开眼那一刻,我还以为是在黑夜未开灯。然后我感觉一条布一样的东西覆在眼前,刚欲伸手去摸,一声刺耳的尖叫传来。
是母亲,她惊喜地呼叫:“醒了!阿芒醒了!孩他爸,快叫医生啊!”
……听着医生的描述,我未动一下。原来,人在极端痛苦下真的会没有任何感觉。“那,”我听见我自己说,“意思是我瞎了?”
无人作答,过了一会儿我听见父亲低低地“嗯”一声。
谁也不会知道,我是如何度过那几个星期的。出院以后,我不愿再回学校,我不想让这丑陋的面容暴露在老师同学面前。
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双眼,绝望的血液充溢了心脏。“够了!”父亲再也不能忍耐,“你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那时正值黄昏,夕阳撒下余晖透过窗户照到我身上。——而我却看不到。我站起身来,遥遥“看”向他:“不然呢?除了待在家里我还能做什么?我瞎了,我现在就是个残废!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我们大吵了一架。那天晚上睡觉时,我还能听到母亲的劝解和抽泣声。
又是一个秋季,同学都已上高中了,唯我真正开始了浑噩生活。
一片枯黄的叶从窗外的梧桐树上飘落下来。如蝶,如梦。
一叶知秋。
“阿芒。”是母亲推开了房间门。我移开盲文书。“你朋友来看你了。”小心翼翼的语气。“看我?”我起身凭记忆走出房间。黑暗的世界里,我走向了客厅。
“嘿。”熟悉的声音。
秋果真是来当说客的——或许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听说你不打算再上学了?”
“嗯。”
她突然嗤笑一声:“傻。”
“?”我不满地“瞪”她一眼:“你又凭什么批评我。”
她却没有回答,只是拉着我继续向前走。半晌,她道:“你还记得史铁生吗?”
怎么会不记得。我回想起史铁生的一生,立刻就明白她想要说些什么。“你别说这些,这种劝说的话我听多了。”我烦躁摆手。
于是秋噤声了。
我们这公园里漫步。秋叶足下,沙沙的声响如动人的音乐。
“你想过未来怎么办吗?”她又开口了。
“得过且过呗。”我漫不经心回答道。
秋一顿:“……真甘心?”
甘心?甘心什么?我的眼睛……还是梦想?不甘心吗?或许吧。我茫然无措,不言不语。
秋却平静地看向我——我感觉到她停下脚步转了身——她说:“你不只有一双眼睛。”她忽然握住我的手,领我走向一旁。——啊,应该是花丛。
于是我触到了温凉的花瓣,嗅到了清芬的花香,听见了蜜蜂忙碌的号角。
“阿芒。”秋突然出声,“我妈得癌症了。”
我惊得张大了嘴巴:“什么……”
她慢慢道:“比你不幸的大有人在。我的母亲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她还嘱咐我一定要劝劝你。”她直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哽咽。
“世界从来不是只能看的。”
……
世界从来不是只能看的。
数年过去,我现在已经工作了,是一名作家。我用笔书写,我所听到的,我所闻到的,我所感受到的。现在的我可以沉着地陈述这段往事,一如当年那名医生。
如果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会怎样?我想说:世界永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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