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吻花无声
一
三十岁的我开着银白色的面包车，副驾座坐着从渭南火车站接回来的女朋友宁远。
离开小城后，九月份温柔的阳光透过玻璃，像一枚枚银针刺在我们身上。
宁远右手抓着斜扛在我肩上的安全带，身体靠在座椅上，随着车身的颠簸，她的脑袋偶而碰在我的肩上。
哭泣声传入我的脑海，她用纸巾抹着眼泪，高挑的身躯微微颤抖。
我把车停在路旁，把长方形后视镜对准她，看着陷入悲痛中的她，感到一种无法预见的壮丽。
待到她恢复平静，我看着她眼睛上的泪痕，问道：“伤心什么呀！我没惹你不高兴吧？你怎会流出莫名的眼泪?”
她伸手打转我对准她的反光镜，脸上隐忍着怨气，使我萌生搂她肩膀安慰她的念头消失了。
“你目光短浅，这么短的距离，我坐在你身边，你从后视镜里看到些什么？”
宁远坐直她苗条的身体，我右手压在她大腿线衣的左手上，感觉她心里和我是同样的心情。
“我这次回老家，见到了所有的亲人，相约了暗恋我十年的人，我不知道他一直爱着我。”她说：“我感觉到我的亲情感情没有恰当的着落点。我总是单薄、幼稚般长大不了，没有根基，也不纯粹。”她平淡地像是讲着别人的故事。
二
一个多小时前，却是我今生迥然不同的瞬间，宣告了我自身的某些结束和某种开始。
我把车停在车位上，上下车的旅客熙熙攘攘进站出站。噪声的广告侵入脑海，商店门口五颜六色的商品混合着近旁客饭的各种味道。
温暖廉明的阳光照在火车站广场。我走到广场中宁远的身旁，阳光穿过她的头发和皮肤，我置身一种刺眼的光彩中，渴望灿烂的温暖留足心间。
她看到我嫣然一笑，眨眼间的阳光砸在我的身上。
她礼节性地给我伸出右手，好像指挥着意识里一直置着的帷幕，犹如一出戏或一部小说作品正在展开：地点——我们这个星球上。原由——穿过心房林间的恐慌。本质——内心要求唤醒的剧情。剧终，基于自己无知感和无力感人类情感的凋敝。
我伸出双臂拥抱住她，弄不清我的右边脸颊挨了她左边脸蛋，还是左边脸蛋挨着她右边脸颊，我们没有脸对脸亲吻过，这点我特别清楚。
宁远所见恋她的人是她十六岁时在河南老家初中的同学志毅。他谦和，高大，一直也是她心里爱慕的人，后来，他是成功的个体户。他父亲是某所所长，生活条件占尽了优越。
“我这次回家主要是看我母亲，母亲这么多年全身疼痛，关节更疼，弄不清病因。唯一的舅舅是郑州医院的中医，这次也见到了舅舅，母亲和他去医院做全面检查治疗。”她平淡地像是讲着别人的故事，一如继往在我心里高雅、谦逊的形象。“母亲是教堂里的执事，极尽职责。上帝与爱支撑着她的生命，减轻着她的痛苦，我就在他们去郑州的当天下午在村口见到志毅”，她说。
那天，她在亲人离开后，心里平静下来，独自在田野里呼吸新鲜空气,在十字路口碰到了他。他们相互问候，回忆学生时代快乐的生活、趣事，男子汉某些象征方面的魅力使她心里怦然跳动。
在与她的交谈中，她给我讲述了志毅爱她十年的感情，在她的讲述中，我揣摩他在一种异样清晰的感觉当中，明白了一种单纯舒心，令人愉悦的东西。
他俩一起去茶馆喝茶，在喝茶结束，她抽过一根烟的时候，她明白她是他爱的对象，她心里也很喜欢她。
从茶馆出来，志毅牵着她的手，走过了长长的街道，穿越过了好多红绿灯的十字路口。
我突然明白了她哭的原因，他俩温馨的谈话后，志毅牵着她的手走过街道，保护爱护她，叩醒她心中的乡土情结，和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我在火车站拥抱着她，两种情感在心里剧烈地碰撞，她身不由己的哭泣着。
那拥抱过后，她是我的恋人，是我的情人。我思索着我怎么能确定对恋人的爱慕之情。
志毅的妻子的是回民族裔，他们要生一个小宝宝了。
我记起宁远赶潮流的短腰裤，我凝视着肚脐的深遂，想象着连接生命的神奇。
“当短腰裤露出现代青年的肚脐和屁股沟，真正发现了‘新一代青年’和这个时代。”我感慨地说：“像文艺复兴时期蒙娜莉莎嘴角微笑一样，她眼睛里满是笑意。在这个世纪的“门槛”上，如果使蒙娜莉莎露出她的双乳肚脐及屁股沟，微笑显得不重要了”。
宁远哈哈大笑，差点笑得差点流出眼泪，她停住伸在空中要摘下杨柳叶子的右手，说。
“人类各方面的发展要维持某种平衡，在包装盛行的时代，个性张扬，无惧，人们通过露脐露乳露股替自己找到了出口。好似有些事情在特述的历史关系中，可以标志出转折点或一个不同的阶段。”
三
车子向北方开动，时速在五十码当中。我打开车上的音响，《冰河时代》天籁般的音乐，脑神经区域随节奏的跳动和心瘫痪的酸楚，我的意识细胞的波动组成了恋人美妙的形体。我的心颤微微的，恋人让我感到幸福的东西在心上停留着，这样的感觉消失不掉。音乐终会停止，但我的思念不会停行。
纯馨圆润丰满，眼角嘴角的笑意像山泉总要流下来，我内心深处把她和蒙娜莉莎神秘的微笑无理由相联系。高中毕业后，我俩确定了恋爱关系，我们相互亲吻，直至拥抱在一起。
到现在，我不知道是否亲吻到她白骨一样的牙齿，我们的舌尖在口中相互纠缠过。我回忆美妙的情节怎也感受不清楚，好似辩认不出这个时代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它特别的图案怎样！
我打开窗玻璃，一股持续的清风，从东方太阳的地方吹过来。看着陷在沉思中的宁远，我内心充满追逐灵魂本性的渴求。
那是夏天燥热的天气中，我们棺材似的床像医院病一样干净。我和纯馨躺在床上，盖着雪白的被单，我俩相互抱紧着对方的形体，我五赃翻滚，浑身颤抖着被毁坏似的。我无法控制野兽性欲的冲动。“我没有安全措施，怕弄疼了你”。
她双臂搂紧我，温柔地醉闭双眼：“我要你的吞噬，我等不及了。”
我像被鳄鱼致命地一吻，体内激起了一个时代的震颤，我不不清楚是在地狱里还是在天堂里左右翻滚，体验所有这一切我无法表达或表述不清楚的东西。
我坚硬的东西进入到那原始森林的场地中，失落于某种深渊当中。
随剧烈的震颤，汹涌烧灼的爱液从坚硬的东西和她光滑的肌肤，还是从那原始林中顺流了下去，爱液把纯净的床单渗湿了一大片，我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解放感充盈着，那油腻湿润的体液像是石油的痕迹，也有一种象它难闻的气味。
纯馨梦呓一般：“我太多的感受当中，我没有惊悚，没有退潮的结束，破碎的影子脱离了我的身体，我永远要你找到完整的东西。”
许多印象、感觉和感受，在人的本性中，欲望没有损坏我们中间的任何东西。
四
从此，我在丧失信心的当中，再没有坚硬过，即使再大的冲动，也有东西消蚀着坚强。我混沌无趣，不怎么明朗，像在睡梦中往下沉，怎么也爬不起来；我想从内心的黑暗中把自己解放出来，渴望身体的某些部分清醒过来，能有些警醒。
恋人纯馨去了资本主义的欧洲游学。她工作的父母反对他们的公主和我的恋情。微妙的方式及行动掩盖不了地位意识间的分岐，我期待在等待着她的归来。
就这样从东方到西方，天各一方，延续着相同的生命，开始了不同的生活。我心里像国画中的园明圆，绿树成荫，廊长曲折，花朵盛开，水碧池清，美丽得令人目不暇接，花园里空无一人，我进不到这花园中。
纯馨在花园走来走去，她辩认出自己的形象，如同她说：“我是一面镜子照进留你住这座花园，你的思维与行动在那座花园中，所有的影像不局限镜子本身，有必然的联系和某种对称。”
宁远坐直她的身体，将左臂膀搭在我的后腰。阳光被路边的树木干扰得眨眼，提示它是非常重要的。
“明，在火车站广场你拥抱我，我好幸福，相识一年多来，我知道你爱的是纯馨，她的美丽、智慧及理性充满你的心房，我被你流放在你心的外面。”
“你不能用廉价的自由主义曲解我。”我心不由己地说,“我一直爱着你，刚才拥抱你的时候更是爱着你，我是怀着爱慕的高尚情操和那些目标决定的。”
“你是对模糊或被疏乎的东西解释，你增添这些新的结果违背心里的自然，因此，没有目的，自然地达不到。在没有新的镜子反映出来的时刻，很难有新表现出来的形式。”
五
我们穿梭于现实和人工合成的世界之间，那一片朦胧中隐约浮现着无数面孔，其中没有一个能认识清楚的和知晓我的人，一切变得跟昨天完全不同。
生物化学家能观察到蛋白质与目标结合及对细胞状态的改变及它在组织中发挥的作用。科学家拍摄了生命胚胎大约1.6万个细胞在发育首日的活动情况，生命初始形成的过程一目了然。
“世界并没有从“自身的泥潭”中获得足够的教训，这个景况中解脱出来的过程还没有开始。爱迪生发明电灯之前，世界大部分笼罩在不折不扣的漆黑中，外部的自然黑暗和内部灵魂的黑暗融为一体”，纯馨用她的话说，“进入二十一世纪，外部灯光辉煌，漆黑基本消失，而内部灵魂的黑暗没有多少改变，这毕竟出现了先前没有的东西。”
“世界还在追寻获得精确心灵的图数”。
进入澄城县家乡的三叉路口，西边是工业园区，向东是宁远的家门。
我拉开车门，宁远脸上显出羞涩的粉红，她眨眼间的目光将我消化了。
这里要横穿街道，自己是否该牵着她的手走过车流川息的街道，是否该在这里再次拥抱她。这时宁远和纯馨相互变换着，我也分不清楚我们三个当中的任何一个。
希望的矜持瞬间而过，在心里心外，那微笑的光照耀着耀着我的魂魄，呼昭着它的醒来。
母亲“习惯性的疼痛”在中西药物治疗下轻了许多，她认真干着执事。
志毅在幸福的期望中，那和灵魂相仿的东西经受着爱火的考验。
宁远给我招了招手，深情地望着我。我目送着她走过街道，融入熙攘的人海车流中，噪音淹没了一切。我心中为她留有一片圣洁的天地。她给我的抚慰——诚挚美妙生命力的东西，滋润着我生命的某些角落。
我失去着什么，后悔刚才没有拥抱她，没有牵她的手穿过红绿灯，穿过危险到达安全的地带。
“明，在离开我们狭小的美味的小城之后，我在购物中心买回合我尺寸的胸罩、内裤、紧身内衣和外衣。我捐献了所有衣服，走路的鞋袜。这些衣服裹着我身体的时候，它还是将我裹成一幅铁石心肠。
我为温馨的情感信守神圣的纯洁，我们天真地寻找适合于我们的爱，坚守情感的绳缆，固执地铺平失望的艰辛。在碰撞到新时代的墙壁上，我像在战场上灰头土脸的难受。
我的心在变硬，许多地方却在流血，我也说不出什么原由，也不知道是哪一部分在变硬，哪里在流血。而现在，无奈中，我不知道怎样向你讲清楚。改变真正开始，也许是那至高无上的尖锋。
在这里，时间和地点都已变换，我心中变硬的东西改变着我们之间的感情，改变着我的许多看法，我感觉到改变真正重要的内容是留下的那片空白，留下的孤独、寂寞和焦虑，它符合这个时代下那种人类间关系紧张的实质。”
六
我又陷入迷茫，陷入生命的困惑当中，恍惚一夜间渡过了三十年的时光；在刻骨铭心中，经历的惊心动魄。混沌中我必须坚强，须保持清醒不再昏睡，以适应时代迎面而来的生活，希望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不知道怎样的热情在蒙娜莉莎心里燃烧着，什么东西触摸着她心中珍贵的角落，她发着神秘甜美的微笑。
自由女神经历着风雨，渡尽着年华。她右手举起火苗，左手抹过眼泪。她是否因为这个时代而心痛？是否在寒冷中瑟瑟颤抖？
时代的污染使她纯洁的脸上失去着光泽，现出象征性的雀斑和皱纹。
在她眼睛里，能见到无奈的历史性疲倦，看到警觉的神色和对于世纪的惊恐。我渴望敞开自己的心灵，有自己微弱确定光源的温暧。
回身坐到车中，信号声响起。
纯馨坐的飞机明天零点到咸阳国际机场,她回家乡过一八年的春节。
假若我开车去接她，现在该出发去机场的路途。
我坐到驾驶室，系好安全带，将车发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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