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刀光剑影气纵横 胜负尘土何须争
冷漠的黄沙令人心惊，冷漠的刀客令人心惊。
欧阳彦是一头凶狠的虎，从未允许也绝不允许别的老虎闯进他的领地，而自从玄风来到炎华宫，父亲总将所有最好的就给他，自己这个亲儿子竟然收到冷落，这令从小在众星捧月中长大的欧阳彦心起怒火。
今天，欧阳彦便要用自己的爪牙，让这头入侵的虎，尝到血的滋味！
欧阳彦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尖牙利齿--他的刀。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欧阳烨，观察着他的反应。欧阳烨内心中，对这两位青年的武功，都颇为感兴趣。他允许了这场切磋，一来，他想看看，老战友的儿子的武功是否高明，二来，他也想给自己儿子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欧阳烨也担心切磋可能会演变为决斗，向赵清寒使了个眼色，赵清寒立刻会意，全神贯注的盯着两位青年。
自从玄风见到欧阳彦的那刻起，他就有一种预感，自己与他必有一战。
此刻欧阳彦刀已出鞘，三尺六寸的银白刀身，如一轮皎月，散发出仿佛三万六千里的寒气，但皎月的白光，又怎能抵得过他眼中的寒芒？
玄风拍开剑匣，取出长剑，褪下白绫，露出黑锋！周围的群雄看着这把漆黑的长剑，全部都心起敬意。
欧阳彦扬起手中刀道：“此刀名为桀骜，长三尺六寸，重八斤四两，由百炼精钢锻造而成，剑成以来，已饮过四十三名恶徒之血。”
玄风起剑当空道：“此剑名为月华，是我家传宝剑，长三尺八寸，重九斤有余，相传为上古玄铁铸成。此剑曾杀人无数，饮血若海，在我手里却未伤一人。”
在欧阳烨等人看来，欧阳彦的刀，散发的是寒意。
而玄风的剑，闪露的是杀气！
也许，这就是宝刀和神剑的区别。
也许，这就是刀客和剑神的差距。
一股劲风刮过大地，黄沙呼啸而起。欧阳彦一声清啸，风快沙快没有他的刀快。他的刀横扫玄风的胸口。
玄风竖剑来挡，溅出点点火花。再趁势剑身上刺，剑柄顶开刀身，凌空跃起，向下猛刺三剑，被欧阳彦全部卸掉。右膝横扫欧阳彦下盘，欧阳彦向后跳去，刀定重心，以精钢韧劲如弹簧般反刺玄风。后者手舞剑花，侧身闪避，剑芒从欧阳彦衣角而过。两人刀剑相交，如蟠龙相斗，毒蛇争狠。刀带黄沙，剑携疾风，惊雷闪电般击出二十余回合不分上下，却谁都不肯停下。
欧阳烨频频点头，似乎对于双方武功都颇为赞赏。赵清寒如临大敌，恨不得把每人的一招一式再看个十遍。酒鬼叶凌云和老头杨千山则在讨论着招式的变化。
持匣大汉面色凝重，一旁的武将们时不时发出喝彩，文官则是吟诗比拟刀光剑影，欧阳雨潇和白面小生陈书雅则都是面冒冷汗，十分紧张。
陈书雅拍拍欧阳雨潇肩道：“你哥哥刀法真迅猛，几乎下下都是杀着。要是我做他的对手，恐怕已经卧于黄沙中了。”说着，便吟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争…………”
欧阳雨潇打断他道：“别吟诗作对了，徐公子剑法也不在我哥哥之下。恐怕他两人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陈书雅撇撇嘴道：“这不，他们都开始拼内力了，我看那徐公子面有病态，恐怕内力尚浅啊。”
此时欧阳彦和玄风正在刀剑相抵，看上去两人都在往刀剑之注入内力，企图压制对方。
玄风正在运气时，忽然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再见欧阳彦，单手持剑，另一手握拳打来。
玄风忙腾出左手接欧阳彦右拳，拳掌相交，即感受到左掌一股痛楚。但还是冷静后撤，与欧阳彦摆开距离。再看手掌，似乎被火烧了般炽热疼痛。
赵清寒和欧阳烨交换了一下眼色，叶凌云低声道：“少城主已经用出了【炎离燃血功】。”“那恐怕徐公子要危险了。哎，孙子兵法曰，胜败乃兵家常事。徐公子不必放在心上。”陈书雅又开始引经据典了。
玄风不去机会书呆子的话，他想起，欧阳家是八大贵族之一。在千年前，八大贵族都已经分别掌握着【乾坤震巽艮离坎兑】八种基本力量，几百年前，巽贵族已经在洛阳城中因一场大火全部化为灰烬，现在已经只剩七大贵族，而欧阳家正是其中之一。欧阳家掌握的就是【离】的力量-火。
此刻，欧阳彦已经使出贵族的奥义内功，玄风又该如何招架？
“月华剑-迅剑诀！”玄风竖剑于眉心前，闭眼念到。父亲十九年前给母亲留下了五份剑诀，上面记录着月华剑的剑法，【迅剑诀】即是其中一份。
叶凌云听玄风念出这六字大惊道：“徐公子，莫非？？”玄风已经挺身向欧阳彦刺去，欧阳彦早已把炎离燃血功的内力注入刀中，此刻刀普通一块烙铁一般滚烫，远远都散发着逼人的热浪。玄风不敢硬碰硬，剑刃处处避开刀身，以飞梭般速度刺像欧阳彦手腕。
打蛇打七寸，这手腕，乃是刀客剑客的七寸，手腕受伤，无力使用兵器，那么败北就基本已成定局。玄风连续刺击，夹杂上挑下划，就似在欧阳彦面前织了一张剑网，剑网中央，步步紧逼欧阳彦手腕。欧阳彦见对手剑法简直快得离奇，但是多数是虚招，实打的只是手腕，也不过于担心，提刀从地直上劈向天。这一刀虽然称不上力拔山兮气盖世，但也可以摧木断石，脚下的黄沙直被刀风刮起，可见刀势威猛。
玄风躲过这一刀，却差点也被刀掀起的热风所烫。但没等欧阳彦再出招，双腿蹬起，剑芒从天向下刺，由于剑速实在太快，远远看去，就像雨一般连绵不断。
欧阳彦挡了几剑，但是无奈剑锋太快，于是向后退去暂避锋芒。玄风则是一刻也不让他松懈，心想必须要硬拼力量了。
剑之长处在于刺削，刀之长处在于劈砍，以灵动硬拼刚硬，实在是不智之举。但见玄风双手持剑，将剑如巨斧般挥向欧阳彦。欧阳彦心道：正合我意。两人实实在在地刀剑相撞。
欧阳雨潇道：“剑怎么能和刀硬拼？”但是欧阳彦似乎无法承受剑的重量，竟然被打的连连后退起来。
“重剑诀。”欧阳烨道。“玄风用内力加重了剑的重量，剑法果然高明。”他表面上这样说在夸奖玄风，实际他看儿子恐怕要败退，忙指明玄风剑法开路，以点欧阳彦破解之法。
玄风刚才的硬拼虽然占了上风，但是一旦接近欧阳彦，便会感受到滚滚热浪，几乎要冲昏了头脑。
欧阳彦也重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那把剑，竟然能变幻如此多的招数！但是自己是贵族之后，从小到他，他从未败过。欧阳家的荣耀，一定不能丢！
“御剑诀！”玄风清喝一声，双掌推出剑去，剑直朝欧阳彦飞了过去。欧阳彦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以剑做镖的剑术，但还是凌空一刀，打在剑身上，将剑击落在地。
“起！”月华剑随玄风一呼，右手一抬，剑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从黄沙中飞起，回到玄风手中。
这一招，不说欧阳彦，就连欧阳烨和那个抱匣大汉都大吃一惊。
欧阳烨心道：徐玄风每招每式都是徐家的正宗剑法，但没曾想到，他年纪轻轻，竟然已经学会高深莫测的御剑诀。
欧阳彦不等玄风手拿稳剑，挽刀回身，向玄风劈去三刀。刀刀都带着炽热的劲风，劲风卷起黄沙，令人难辨眼前。
玄风心道不好，这家伙用障眼法！可只听得风声，眼前视线越来越短。忽见胸口正前一闪寒光：刀来了！
玄风横剑去挡，被刀刃带风轰出几步开外。
玄风努力稳住脚步，自己并未被砍伤，但是手臂上已经被烫出血泡。
“不能近身。”玄风伸剑指向欧阳彦，提起内力，一道空中剑气直向欧阳彦射去。
“什么？剑气！”陈书雅惊出声来，又往后退了退，似乎害怕玄风会误伤到他。
欧阳彦乱舞手中刀，炽热刀风和剑气相抵，丝毫没有受伤。
“你也只有这种程度的花招吗？”欧阳彦对着玄风冷笑。
“气剑诀。苍茫剑雨！”玄风持剑远远刺向对手，这一刺，就是一道剑气。刹那间，剑气苍茫，纵横交错，如同波涛无穷无尽向欧阳彦扑来。
“不好，这招恐怕少城主……”杨千山道。
欧阳彦凭借着心中一股宁死不输的傲气，将离炎燃血功用到极限，不停在面前旋转手中钢刀，所激发的热浪，逼得观战者不得不后退。
“这下子恐怕就要比谁内力浑厚了。”叶凌云对杨千山道。“老朽看徐公子面有病态，恐怕内力要弱于欧阳少城主。”杨千山叹气道。
只见欧阳彦勉强抵御剑气，肩头已经被剑气刺掉几片衣襟，大喝一生，猛跃而起，忍着被剑气所伤的疼痛，抡圆一刀极其迅猛砍向玄风。玄风当下变成重剑诀，以图硬抗。
欧阳烨和赵清寒看到局面就快要控制不住，双双出手。
两人身法都快的出奇，瞬间闪到两个青年面前，欧阳烨双掌死死夹住玄风剑刃，剑被制的纹丝不动。赵清寒则似乎根本不在乎热浪，近身用自己的剑抵住欧阳彦势不可挡的一刀，刀剑相碰，热浪瞬间消失，反而激出了彻骨寒气。
欧阳烨沉下脸，对两人道：“点到为止了。”
玄风已经收下剑去，重新装入剑匣中，脸上对众人露出一丝微笑，随后恢复似水的平静。
欧阳雨潇忙跑向欧阳彦，环顾看着他肩头被削去的衣襟，关心地问道：“哥哥，你没事吧。”
此刻欧阳彦仍似在梦中，梦中仍是刀光剑影。听到妹妹的声音，才缓过神来。“我没事，不用你操心。”他躲开欧阳雨潇，转头走到一边。
“凌云，刚才的一切你看清楚了吗？”欧阳烨问叶凌云。
“城主，全部看的仔细。”
“胜负如何？”
“两人难分高下，伯仲之间，这次是平手。”叶凌云道。
“你们二人果然都是青年才俊，我和徐惊澜师兄想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恐怕不是你们的对手啊！后生可畏啊！哈哈”欧阳烨对两人笑道。
“谢欧阳叔叔。”玄风对欧阳烨道。
欧阳烨听到这一声叔叔，心中极为感动和高兴，泪水差点流下。叔叔，多么简单的两字，却迟到了十九年。
“好，好侄儿。叔叔有你这样的侄儿，是叔叔的福分啊！”欧阳烨笑得合不拢嘴。“彦儿，你来，按辈分来讲玄风全是你的表哥，你和表哥不要因为今天的事伤了和气。”
“知道了，父亲。”欧阳彦毫无感情道。
“哥哥，你不要不开心啊，咱们又多了一个表哥了。”欧阳雨潇纯真的笑道。
“嗯，嗯。”欧阳彦依然只是敷衍两声。
玄风没有为欧阳彦的冷漠心烦，他清楚，欧阳彦和自己确实难以相处，但毕竟自己比他大一岁，不管怎样，还是要忍让这个表弟。他更清除，他那声欧阳叔叔，就已经承认了自己以后就是长安的人了。也意味着，自己必须融入到眼前的这个群体之中。
几乎所有人都在为玄风和欧阳烨的相认感到高兴。众人在和玄风交谈之中，欧阳彦落寞地走向场外。
叶凌云没有沉浸在喜悦中，他望着欧阳彦的背影，默默拿出腰间的酒葫芦，将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他明白欧阳彦的心事，他也清除，今天的切磋，并不是平手。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两位大人的出手制止，欧阳彦一定会被玄风所伤。
但是为了这少城主的面子，为了所谓欧阳家贵族的荣誉，叶凌风选择了偏袒欧阳彦。
这件事，欧阳烨，赵清寒这两个中年人当然也清楚。
玄风，他也清楚。
但是他不想去争，争一场的胜负，没有任何意义。
真正的强者，是不在乎虚名的。只有苟且的小人，才会为了所谓的功利花尽心思，但不过只是放大自己的丑态而已。
徐玄风确实是个强者，但是，欧阳彦却不是个小人。
因为他心中已经承认，他输了。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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