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

小时候，身在家乡，向往远方。

长大后，身在远方，向往家乡。

我的家乡在东部沿海城市的一个小山村，春花夏草秋实冬雪，四季分明。

最初的学校在山上，有一条土路通向大山上的学校，还有一条山间小径，旁边是农田。操场是纯天然绿色操场，绿油油的天然草地，操场的前端中心位置有几棵老松，俯瞰着山下的小山村。有一棵老松有一个树洞，是我很喜欢的地方，幼儿园的时候常常缩进去，看着蚂蚁在地上爬来爬去，看着山下炊烟袅袅。

农忙的时候老师也去地里忙活了，我们就会在外面一直玩，并没有什么体育设施，大家一起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乐趣。踢毽子，打毽子，撞腿，跳房子，跳皮筋，玩弹珠，去操场上采花，跑跑跳跳又是一天。

夏天中午回家睡觉，我们常常吃完饭就走了，没有电话，从最上面一个，一家一家叫起，大家一起去摘桑葚吃，烈日炎炎，骄阳似火，我们一行呼啦啦地就去了桑葚园。

秋天，丰收的季节。我们会提着篮子去已经秋收的地里拣花生。一个地一个地地寻过去，间或见到一两只野兔子，就会觉得好幸运，边拣边聊着各种听说的见过的瞎编的故事，像是寻宝游戏，又对寻宝本身兴趣不大，是一场又一场旅行。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很大，我老师怕下得太大不好回家，早早就放学了。我和我的好朋友长得个子小，老师怕我俩摔跤，他一边腋下夹一个，把我俩拎下了山，我一路觉得像是在飞，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就从坡上冲了下来，那天我很开心。

后来我们长大了，初中上了一个更大点的学校，学校后面是一座山。我有一个好朋友，我们俩都是小组长，每天老师要求背完英语课文才能回家，我们俩负责检查。每次检查完，我俩就会相视一笑，抓紧时间在天黑前爬上后面那座山，并不是什么名山，有很多农田，但是在山顶上有我们的秘密基地——上顶上有一片平地，长满了浅紫色的山茶花。我们常常坐在山上，紫色的小花在旁边飘摇，微风吹拂，而我们就在这里畅想未来。走之前还会摘点美丽的山茶花夹在书里做书签，弯弯的小径上一朵紫色小花，很有味道。有的时候会在路边看到野百合，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很是亮眼，我们会采下来送给语文老师——一位很温柔的女老师，当时老师们都住校。后来听说她跟英语老师结婚了，很美满。

暑假我喜欢去姥姥家，他们村是附近最早弄苹果园的村庄。姥爷天不亮就会上山劳作，太阳出来了，他就回来吃饭。吃完饭，我会带上作业和小说，和姥爷还有大狗一起去果园。大狗很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属狗，我从来不怕狗，狗也从来不吓我。姥姥家的狗，一直陪伴我长大。我坐在树荫的小板凳下看书，他就趴在一边看着我。看累了我就跟他聊聊天，狗是很通人性的，它的眼睛像人的一样，你开心它陪你开心，你难过它陪你难过。不管多久没见我，它都会扑过来在我脚边亲昵地蹭来蹭去。在果园里看书累了，就起来在果园里溜达溜达，困了就在果园的简易木屋里躺一会儿，渴了大舅就会直接在果园里摘个西瓜，用手一劈，四分五裂，一人一大块，然后就吃起来，饿了木屋床底下有花生，我们就烧花生吃。

有时候去我们家的山上帮忙，我最喜欢去山下有水的那座山，虽然爬起来辛苦，但是山下有河很好玩儿，旁边还有一眼清泉，渴了就会直接去接水喝，清冽甘甜，很好喝。

自来水那时候并不普遍，有时候水库放水，更多的我们会端着盆去河里洗衣服，边洗边在大石头上晾着，洗完回家的时候常常快干了。边洗边聊天，有一次洗衣服的时候看到了一条小小的红鲤鱼，真是好惊喜，能高兴一整天。

去河里摸鱼把自己掉进水里的故事也很多，那时候没有什么玩具，大自然所有的东西都是玩具。有时候觉得现在的小朋友很幸福，物质丰富，有时候又会觉得他们很匮乏，跟大自然的接触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景点的打卡。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会比那些所谓的益智玩具更有趣吧？

家乡的大河已经变成小河，小河已经被垃圾堆满，消失不见。我也离开了家乡，在外面的城市工作生活。唯有大山还在那里，俯瞰着周围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