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子路第十三》16:夫子哪里有什么真理
叶公问怎样治理国家。孔子说:“让近处的人快乐满意,使远处的人闻风归附。”
“真理”这个词儿,好像还真不是舶来品。但它今天所表达的意思——客观事物及其规律在人的头脑中的正确反映 。已经全然没有中国味儿了。南朝时期佛教思想家萧统的《令旨解二谛义》一文,第一次提及“真理”一词:“真理虚寂,惑心不解,虽不解真,何妨解俗。”
在萧统心目中,真理是什么,是虚无空寂的,如果不能弄清楚什么叫真理,不妨用俗理来看世界。
当然,今天我们如果这样解读萧统,不会将这位佛教思想家气得从坟墓中跳出来,却也对之少了份学术上的基本尊重。
“真理”这个词儿,的确误人不浅。西谚有云:“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人类本身是有局限性的,因此从人类个体本身产生来的所谓“真理”也必然带有局限性。爱因斯坦说:“我可以通过手上的表,知道所在地方的时间,但我无论怎样努力,也不可能想象到制作我手上这块表的表匠的样子”。
想从前人的知识经验中找寻解决我们面临的现实问题的真理,差不多和爱因斯坦努力地去想象制作他所戴的手表的表匠的样子一般不靠谱。
正因为如此,今天我们解读孔子时,总是幻想着从他老人家身上找到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甚至,努力把他在《论语》中的只言片语解读成能解决我们面临的千奇百怪的问题的绝对真理,这样的做法和认识,既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孔子的不负责任。
夫子哪里有什么真理,他还是努力的为自己遇到的问题找到合理的方向,朝着那个合理的方向努力不已的一位老者而已。他老人家身上,最值得我们敬仰的,大概也就是这一点了。
这还仅只是我们从时间维度上去理解孔子。其实,和孔子处在同一时代,有机会见到孔子向之讨问的人,从空间维度上去面对孔子,又何尝不应采这样的态度呢?
叶公问政,这个叶公是谁?
这个叶公,是一个小国的主政人,叶归属于楚国,所以叶公是楚国的大夫,叫沈诸梁,字子高。日本人读书,比较的较真,《竹氏会笺》中讲,也就是日本的一位大儒——竹添光鸿讲:是时楚国数度伐蔡,又与吴争陈,二国近楚苦兵,故夫子言,楚欲为政于天下,自近始。讽以恤小爱邻之仁也。
鬼才知道这个日本人是通过什么样的史料超越爱因斯坦的想象力,想象出孔子的讲话背景的。不过,这个背景给了我们一些理解孔子之言的基点,至于这个基点牢靠不牢靠,得靠读者自行去品咂了。
在这里,我们不妨顺着这位日本人给的基点,去推演一下父子所言的合理性。当然了,如果这个基点本身就有问题,那么我们的推演也必然是靠不住的。
孔子之所以讲“近者说,远者来”,有两个出发点。
一、夫子强调秩序
当时楚国数度伐蔡,楚国是大国,好几次去打蔡国,蔡国是小国。
与此同时,楚国又与吴国争陈国。陈和蔡都是小国,孔子在陈蔡绝粮,就在这个地方。
孔子看到的是因为楚国的伐蔡、伐陈,让陈蔡之地陷入困窘之境。造成这种困窘之境的根本原因是秩序的失调。
大国要有大国的担当,小国要有小国的信义。大国失去了大国的担当,小国失去了小国的信义,秩序便陷入了混乱。陷入混乱之境后,直接遭殃的小国的百姓。
正因为强调秩序的重要性,孔子力所能及的站在小国百姓的立场上,提出自己的建议——“近者说,远者来”,让近旁的百姓感受到幸福、愉悦,让远方的百姓能闻风而来。
二、夫子强调仁义
以当时楚国的实力,是十倍、百倍于陈蔡的,楚国这样的大国,无论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去攻打陈、蔡那样的小国,都是站不住脚的。客观上,都违背了孔子所倡导的“仁义”。
正因为如此,孔子才从“近者说”的角度,从根本上通过叶公动摇楚国“欺负”陈蔡”的念头。
后来的理学家,在吸纳佛教思想的基础上,讲得更斯文,更有条理。《朱子集注》里面有一句话解释孔子的这六个字,“被其泽则悦,闻其风则来。然必近者悦,而后远者来也”。意思是说,得到楚国仁德的利益,人民百姓就欢喜。本国或近旁小国的人民欢喜,那远方的人民就会纷纷前来归顺。
孔子之后,朱子之前,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从孔子的这个“近者说,远者来”,演化出了王道与霸道之别。所谓王道,就是像孔子这样,用仁德得到和治理天下。孔子所向往的尧、舜、禹之治都是如此。所谓的霸道,是凭借实力得到和治理天下。有一个邦国的实力,就治理一个邦国,有几个邦国的实力,就打下几个邦国。
孔子他老人家,不要说看不到一千多年后那帮理学大家,糅合儒家与佛教的精义发展出的鞭辟入里的理学。即便是几十年后,战国诸子们的那套王道、霸道之别的说辞,对老人家来说也是想也不敢想的。
夫子哪里有什么真理,不过是在具体的背景下,找到事物发展的合理性而已。
夫子那里都没有什么真理,我们在面对与思考问题的时候,又哪里能轻易石破天惊的概括出什么真理来呢?哪里有什么万全之策,只要在当时的条件背景下,有个合理的推进,就已经不得了了。坚持在这种合理性上不断地地做持之以恒的推进,这或许便是孔子给我们的最大启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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