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融

冬融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李寒收到了莫辰发来的短信——我们分手吧。看到这条信息的李寒露出了像是早已猜到短信内容的无奈的笑，这样的笑好像在说“看吧，结果总是会这样”。与此同时在寒风中裹紧了大衣，希望借此能抵挡一些冬夜的寒意，可心理上的寒意远远胜过了物理上的寒意，这又要怎么抵挡呢。

她与莫辰相处了三年之久，三年对于现在的恋人来说算是相对较长的时间了吧。长到他们自以为可以就这样互相陪伴着走完一辈子，就像张爱玲书中的“对于年轻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可他们最终也没能敌过各自性子里的缺陷，一生也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轻易的就能被走完。

李寒站在路边的树下回想这三年中让她铭记于心的那些或痛苦或喜悦的时刻。想抽支烟，手伸进大衣口袋里的时候发现口袋如同她现在的内心一样空空如也。回想的时候发现自己面对爱还是一如既往的笨拙，总是用表面的冷漠来掩饰内心对对方的在乎，这该是有多可怜。眼泪悄无声息的顺着脸颊流下，眼泪的温度有要把她融化的趋势。再次裹紧了大衣迎着寒风向家的方向走去。

初次对莫辰有印象是因为他夸张的笑声，那过度的笑像是用来遮掩内心的悲伤。原本安静坐在课桌看书的李寒在听到那夸张的笑声后转头去搜寻笑声的来源，随即就看到了向日葵似的笑脸。想来那笑声和笑脸是连接他们的一座桥梁，走到一起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李寒的性子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寒冷。她不懂怎样自然的表达出对他人的关心，又或是大胆的说出自己的诉求和真实想法。她要么像刺猬一样保护自己，不让他人靠近；要么像蜗牛一样把自己藏在厚重的壳里，不轻易流露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因此她不轻易与他人建立较为亲密的关系，因为她不知道要如何维持下去，她害怕任何一段过于亲密的关系。

在看到莫辰笑脸的时候李寒觉得那笑脸能驱走她内心大部分的阴霾，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骨子里的冷漠也被融化了。所以在莫辰对她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她决定大胆回应他的喜欢，于是两人在众多不可思议的眼光中走到了一起。那时候的李寒以为骨子里的冷漠和自卑会因为这段关系的发展而有所改变，或许她也能自然而然的说出关心别人的话，做出关心别人的举动。事实是她还是低估了人性子里那些固有特点的持续性的力量。

李寒的父母从小对她都没有过多的关心，尤其是父亲。她记得三四岁的时候某次她在台阶上摔倒之后父亲不是立即跑过来扶她而是站着不动叫她自己爬起来，即使到了现在她也还记得父亲那时站着的冷漠姿态，还有那时自己委屈的哭声。父亲是一个几乎不会表达关心的人，虽然有时你也能从他笨拙的语言里感受到他不自然的关心，但那也是极少数。那是有多不自然呢：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走路时别扭的姿态，让人忍不住想大笑。但你知道那已经是他尽力后的样子了，虽然依旧笨拙，可他毕竟跨出了那一步。

或许是家庭的原因，也或许是遗传的缘故。李寒的性子像极了她的父亲。因此她身边的人总觉得她过于冷漠。因为很少给出她笨拙不自然的关心，她也很少得到别人的关心。但莫辰又是性子里渴求得到很多关注的人。

莫辰会因为李寒长时间没回信息而生气，这样的生气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了。后来李寒也尽量及时的回复他的信息，虽然她不知道那样做的意义何在。她总觉得见面才能真切的感受到彼此的心意。可真的面对莫辰的时候她又总会显得很笨拙。她现在还能记起第一次拥抱时自己僵硬的肢体，她很不习惯任何肢体上的接触。后来的每次拥抱也都是莫辰主动的。

或许是李寒长时间的淡漠态度让莫辰联想到了其他的。在一起后莫辰的第一个生日李寒记错了日期，李寒还记得那天莫辰发了条信息问她“你是不是性冷淡”。那时的李寒被问得莫名其妙，以为莫辰又是因为哪件如蚂蚁般的小事在生气，就置之不理。直到几天后看到莫辰的身份证她才突然想起那句没来由的问话。

但即使知道自己记错了莫辰的生日她也还是不理解莫辰为何那样生气，生气到问出那样的问题。她是一个不过生日的人，也从来不会想要送别人生日礼物，她不知道生日那天跟平常的任何一个日子有什么不同，又有何值得庆祝。但后来的莫辰的每一个生日她还是都为他准备了礼物。

李寒一直觉得莫辰这么在意别人的关心或许是因为他六岁的时候父母离了婚。那自己无论怎样别扭也应当尽力去关心他，只是现在想起来那样的关心或许更多的是怜惜。

李寒记得有一次莫辰生病，因为自己在他明显表示出不舒服的时候没提醒他吃药他就生气的把药丢进了垃圾桶。丢药的时候他以为李寒看见了并且会把它捡回来，可事实是李寒根本没看见。那天莫辰没搭理李寒，一整天都在生李寒的气。李寒那天也大概猜到了他生气的原因，可她最终也还是没对他说出一句关心的话，尽管无数次话都到了喉咙。她知道她的一句关心或是一点在乎的态度就能让莫辰高兴得像个小孩，可表现出对他人的在乎对她来说始终很难做到。

莫辰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就得互相关心，他也做了不少让李寒心头为之一暖的小事，这些小事像印记一般留存在他们的爱情中。

某个晴朗的冬日莫辰去李寒住的地方找她，两人一起吃了李寒做的晚饭。九点多的时候莫辰回家，可没几分钟他又辙回来了。李寒以为他忘拿了什么东西，没想到开门的时候莫辰只说了一句“变天了，你明天多穿点”。那一刻的李寒尽力用表面的冷静来遮掩心头的感动，也从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样令她想用心的去关心、去爱她面前的这个人。她很容易被一些小到如水滴般的细节打动到。她知道他大可以发条信息给她的，那时候的她想用尽全力去改变长久以来由各种因素形成的骨子里的那些冷漠，想从各个地方给这个男的足够的关心。可现在这样的想法只能在其他人身上付诸行动了。

回到住的地方整个人像块冰一样寒冷，拿起桌上的烟抽了一支，边抽边静默的流泪。落得此结果也在意料之中，她想那就这样吧。

李寒一直期待遇到一段长久而自然的伴侣关系，自然到不需任何一种外在物质或媒介来连接。这样的关系有的只是顺应心境而流淌出的真情实意。应该很难遇到吧，人总是自私的，自私的总是想从其他人身上获取自己想要的。

蜷缩在床上的时候李寒想：或许下个冬天我就能融化在某个大大的拥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