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木兮原创小说《墨绿》
文/景木兮
明雅拖着重重的行李箱下了出租车，走进自己新租的公寓，单间配套，面积不大，但却有她喜欢的明亮色彩：浅绿与明黄相间的窗帘，乳白色的床和衣柜，原木色书桌椅以及淡蓝色墙壁。
或许脑海中总是有万千细节翻涌来去，所以失恋之人最是疲惫，明雅急需睡眠。
她从行李箱中拿出碎花的三件套，快速而随意地铺好了那张一米五的单人床，然后倒头就睡，什么也不去想。
第二天醒来，明雅看见子盛发来的信息，“你到朋友家了吗”，朋友？她又哪来的朋友？偌大的城市，人海茫茫，但在落难时能够伸出双手完全接纳自己的人，竟是没有的。要强的明雅，只是在与子盛告别时随口撒了个谎而已。
明雅盯着子盛发那句简短的信息看了许久，然后扬起手指删了与子盛有关的所有联系方式。
她若有所失地发了会儿呆，重又低头看向手机，开始翻相册，既然已经决意分手，那么与子盛有关的照片也一张都不要再留。
删着删着，明雅的动作忽然停止了，那是她与子盛妈妈的亲密合影，也是唯一的一张合影。看着子盛妈妈灿烂的笑容，明雅心底泛起了许多心酸和委屈。
这个坚强而又要强的姑娘，她在与子盛无比沉重的道别中都不曾感到过有什么特别异样的情绪，但却在一个她只见过一次面的子盛妈妈这里，泪水一点点决堤。
子盛妈妈喜欢明雅，明雅是能够真切感受到的。在明雅问了子盛许多次“你是否打算跟我结婚”之后的一天清晨，子盛对明雅说他想好了，他准备跟明雅结婚，然后子盛就带着明雅回家见了自己的妈妈。
子盛妈妈看见明雅第一眼就很是喜欢：高挑个头，细白皮肤，五官标致，一双大眼睛明亮水灵。
“我就知道子盛的眼光好，果然，明雅这么漂亮！”子盛妈妈开心地说。
“阿姨您比我漂亮！您皮肤怎么能这么好？您看看跟您一比我都觉得自己老了！”明雅会说话是人尽皆知的，她这么盛赞子盛妈妈也自是有道理：梅花盘扣的素色旗袍，簪了墨玉的低发髻，左手腕上白玉的手镯，淡雅自然的妆容，这一切似乎与子盛妈妈浑然天成，她虽衣着古朴却又莫名与现代化的周遭环境融合在一起，美丽恬淡得毫不扎眼。
身边有这么一位古典美人言传身教着，明雅终于知道子盛为何那么喜欢《诗经》了。
“你个小机灵鬼儿，说话这么好听！”子盛妈妈走到明雅面前轻轻拍了拍明雅的头，满目宠爱。
见面之前，明雅是有些害怕的，她担心子盛妈妈会看不起她小门小户的出身，但一顿饭下来，她发现此前一切担忧都是多余——子盛妈妈拉着明雅的手，细数子盛的种种粗心马虎，跟明雅交换了联系方式，让明雅受委屈时尽管跟她联系；分别时还不忘用胳膊搂着嘴甜的明雅让子盛给她们拍照留念。
但明雅没想到她与子盛妈妈那般投缘，本该会因之而感到开心的子盛，自那以后却不知为何一直闷闷不乐，且逐日冷漠。
明雅起初以为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惹子盛不高兴了，但从后续与子盛妈妈几乎不间断的线上交谈中，她开始一点点明白她没有哪里做得不好，因为子盛妈妈对她的喜欢明显不是出于假意。
有天明雅终于忍不住了：“你最近怎么了？一直都很低落，跟我说话也有些敷衍。以前你遇见不开心的事都会跟我说，这次我等了好久你都没说。”
“哦，我没事，可能是工作太累了。”
两个人就这样结束了对话，也自此开始各坐各的单人沙发。
但他们那时候都没有意识到分手的前奏已悄然响起，就像子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变化来自于妈妈对明雅的喜爱一样。
他起初是准备跟明雅结婚的，所以带明雅见了妈妈，但他没想到妈妈竟然那么喜欢明雅，换句话说就是，如果妈妈很喜欢明雅，那即便爸爸不喜欢也是没有用的，再换句话说也就是，妈妈很喜欢明雅，而明雅又想结婚，如果他也不反对的话，那结婚这件事基本就板上钉钉了。
当一切变得越来越确定的时候，子盛犹豫了。他一直寻找的姑娘，那个他要陪着走一辈子的姑娘，真的就是明雅了吗？可明雅已经变了啊……
或许明雅从来都没有变，她只是没有照着子盛喜欢的样子去活而已。
当两个人内心的琴弦奏不出美妙的和声，《诗经》中的女子便不复存在，容貌的美丽和墨绿色的长裙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但这一切，明雅起初都不知道，她只是错误地认为子盛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
直到有一天，子盛没有加班，他像往常一样开车接明雅回家。
明雅坐上副驾驶就感到车座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她顺手一摸一串亮晶晶的手链就被拉了出来，明雅转头看正在发动车辆的子盛，开心地问：“你要送我什么东西吗？”
“没呀，嗯？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那这手链是谁的？”
子盛看了一眼手链，一颗心瞬间七上八下：“我怎么知道，哪来的手链？”
“刚在车座上捡到的。”
“哦，可能……可能是……是上次我送妈妈回家时她掉在这里的吧。”
子盛在结巴着找理由的时候，脑海中出现了上次与卡诺一家吃饭后爸爸执意要他单独送卡诺回家的情景：
卡诺在副驾驶落座，伸出左手整理滑落脸庞的黑发，子盛以为卡诺要给他什么东西就转过头去看，却发现是自己的错觉，于是子盛转回头，也就是在转回头的那一瞬他瞥见了那串戴在卡诺左手腕上而现在却在明雅手中的青色芙蓉石。
“那我跟阿姨说下吧，省得她找不到了着急。”明雅随即拿出手机准备给子盛妈妈发信息。
“明雅，你先等一下。”子盛把刚刚发动并驶出车位的车子又倒回了车位。
“怎么了？”明雅不解地问。
“本来担心你会胡思乱想，但我觉得我还是要给你说实话。
在带你回家见我妈大概一周之后，我爸安排我见了一个叔叔的女儿，去见面之前我是不知情的。
饭后我爸让我送她回家，她坐了副驾驶，手链应该是她掉在这里的而不是我妈的，我刚才跟你撒了谎。”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子盛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等明雅发落。
“你……喜欢她？你们私下里……单独见过吗？”
“没单独见过，就一起吃饭那次见过。我的女朋友是你，我不可能背着你去约别的女孩子，而且那次见面也是我爸把我蒙在鼓里特意安排的。”
子盛避重就轻，只回答了明雅第二个问题。
“她家境显赫吗？”
“谈不上显赫，跟我家情况差不多。”
“所以，你只带我见了你妈妈而没见你爸爸是因为你知道你爸爸看不上我？”
“胡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爸平时要么在公司忙要么在出差，他很少有空待在家里的。”
子盛借微怒的情绪缓解自己内心背叛了感情的恐惧。
“那你妈妈呢？应该更喜欢她而不是我吧？”
“她不喜欢你怎么会有空就给你信息联系！我就说你爱胡思乱想，我就不该给你说这么多！”
子盛发动车辆，一脚油门车子就从车位飞出，他用愤怒和速度向明雅宣布谈话结束。
子盛妈妈戴着白玉镯的手臂轻轻搭在明雅的左肩，她在照片中笑得柔婉。明雅有向子盛妈妈一吐心酸的冲动，但很快就被自己的理智说服。
她咬了咬唇，把那张合影删掉，把子盛妈妈的联系方式删掉，然后闭上眼重又睡去。
关于子盛，明雅没再做任何傻事。因为她知道，当子盛对她的爱已经不在，她做再多都是徒劳。
明雅很清楚，子盛的爱飞到了那个他口中只见过一次的女孩身上，不然他为何总是窝在咖色沙发里对着手机屏幕露出心悦的微笑？
那微笑明雅在与子盛初相识的时候，曾经常见到，他的眸子深邃而幽静，如湖，笑起来就有层层的波，一圈圈荡到人的心里来，但这次那直抵人心的笑意传递给的却是另一个人，那个他见过后就念念不忘的人。
女孩子的心对待感情都是极其细腻的，对方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不会错过自己的眼睛，更何况那是大片大片的冷漠和无言赋予情感的失落与荒芜。
一颗沉在清冷中的心，其敏感度有时候基本可以与准确度划等号。
明雅就是这样，一丝丝觉察着子盛的变化，一点点感受着一段感情的凋落，待到她在死水中激不起半圈涟漪，她知道是时候退场说再见了。枯死的感情她也毫不留恋，不爱自己的人她也不想强求。
两年，她从一场爱情中飞奔而过，从花开穿行到花落，自己便是那颗独迎风霜的果。对一颗因磨砺而悄然成长的心来说，悲悲喜喜全是收获。
明雅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过去，睁开眼就又是新的开始。
（未完待续…）
作者 | 景木兮，自媒体人，多平台加V认证优质作者，著有散文、书评等60余万字。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