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昨日青空》
沈白卷：夏天故事
02 不能捅破的窗户纸
Part 3
时间是神奇的，于无形之中将人们的音容笑貌一点一点刻蚀，它明明只是个背景，却令舞台上的我们不得不按它的法则去进行。
每个人当然都不可能永远保留最初的模样。
时光带走了林晓颜的苹果脸，露出了小巧的下巴，却又予她以沉重的眼镜，不过，这样反而更有了几分书卷气，看起来更清清秀秀的。
某一天我开玩笑说林晓颜你变得比以前好看了的时候，她竟然红了脸，声音轻轻地说，沈白你不也是么。
天知道我为她这句话偷偷兴奋了多久。
其实从苏天扬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几年我们都或多或少的变了样子，长高了肩头，脱去了孩子气，眉眼也渐渐浓晰。
要说苏天扬比我帅，我心服口服。他似乎很受女孩子们欢迎——但是我知道，倾其心中，只有一个女孩。
安安。
在我与林晓颜初识的那个夜晚，苏天扬在院子里捡他的足球时遇见了搬来的安安，这都是后来他向我炫耀的——看来他们是真的合得来。毕竟大家都住在一个小区，楼前不见楼后见，渐渐的我和林晓颜亦都认识了那个女孩。似乎林晓颜和安安成了非常非常好的朋友，苏天扬和安安成了非常非常好的……情侣？
当然，这是后话。
彼时的我们都那么小，好像，“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件复杂的事。
刚上初中时我觉得自己非常不幸——又和林晓颜在一个班……好在苏天扬依旧也在，安安也在。大家都在，还挺好的。
一时不记得是从前什么时候了，我曾认真地问过林晓颜：“你就那么在意成绩啊？”
她眯起眼，坦诚道：“也不是很单纯的那么在意成绩呢……对我来说，倒是更在乎好成绩能给我带来的一切啊。可我确实不喜欢和别人比来比去，这没意思。”
她说的还真是大实话。
似乎是这样吧，林晓颜那么看重自己的考分，却也没有因为我排名超过她而疏远。提到名次时，我会莫名感到有些尴尬，她常常开几句玩笑，却更像是女孩子娇嗔，而没有任何恶意。或许她真的有别的想法或是没有，也都无所谓去追寻探究了。
林晓颜的眉眼弯起来，唇角微翘，很是好看，不过我没好意思开口。
她洁白的牙齿露出来，眼眸清澈地盯着我：“你还在意那么多年前那个晚上啊？我是不是给你留下了什么很不好的印象？”
她笑出声来，“那次，爸妈说，如果我考了满分就同意我养只猫咪的……”
我感到有点好笑，“可是就算你没考到满分，叔叔阿姨也会让你养猫的啊？反而一直又没见你养呢！”
“那就不一样了！”她固执地摇摇头，一脸的倔强，“我只想通过我自己努力去证明……”
“不会一直都为了一只猫去奋斗吧？”
“当然不是。”林晓颜的双目溢露处一种神奇的光彩似的，“我有我的原则啦。比如，想得到的东西，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去争取。”
她微微歪下脑袋，“那你呢？”
我？或许也是同样的原因吧。
我的指尖略略地点了点课桌，窗外的爬山虎绿绿油油的，在初夏的微风中晃着它们青碧的小脑袋。
“我吗？开始时也是很幼稚，为了所谓的奖励，很功利是吧……”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后来就不一样了，有了自己的理想，也固执地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到。”
林晓颜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语气随意，“你一直都想考A大吧？”。
“嗯。”我轻轻地点了下头。那是我从小就梦寐以求的象牙塔，却从未曾勇敢地说出口过。对于林晓颜我是信任的，起码她不会笑我。“很难，我也知道。但是又不甘去放弃……”
林晓颜若有所思，点点头，表情似乎没有多大变化，但是声音里却有种坚决的信任：“沈白，你可以的。你知道吗，在你的眼睛里，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畏惧。”
“但愿。”我怔住了，没想道她会这么说。
她盯着我的眼睛，四目相对。
我看到她的唇角绽开了明媚的笑容，盛放蔷薇般鲜亮。
对于变幻莫测的未来，我没有办法预知结果。但是林晓颜的话，以及她的那个笑容，让我在以后某些动荡的时刻，忽然能感觉到安心。
这是我和林晓颜之间，很玄妙的一次交集。
彼时我们已经跨入高中的神殿——更确切地说，高一已经接近了尾声。班主任常说，只有经得起千锤百炼，才可以在这圣殿里笑到最后。我忽然记起来，原来这依旧是一个初夏。
记忆中总浮现出，小时候林晓颜圆润润的苹果脸和泪珠迷离的睫毛，我曾一度认为，倔强如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光环笼罩所向披靡的A大。然而我却在某一天，无意中听到她开玩笑般念叨，她终于离C大这个老情人又近了。
A大Ｃ大，一南一北，前者重理工，后者重商科，重点专业的招生设置，几乎没有重合度。
在知道她钟情于C大的那天，我一个人默默怅惘了好久，心里总有股莫名其妙的伤感，却只能小心地将它隐于无形。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似乎是我将失去一个很好的盟友——是，我的确是习惯有她存在的生活，习惯了与她分享同样的执着。
林晓颜，你曾笑着对我说过我们都是有梦的孩子。可是，我们不能一起去追逐同一个梦想了，但我们必须比以前更努力，对吧。
事实上，如同她所说她一直都觉察得到我想考A大一样，我又何尝不是从很久之前，就看得出她对C大的心念神往，如果不是真的从她嘴里说出来“要去C大”，或许，我还会一直可笑地欺骗自己说林晓颜那么厉害也是想去A大的。
这么多年，有什么种子早就被微妙地撒在了心里的某片荒原，突破那些自以为是的禁锢，顽强地生根发芽。待我觉察时，已是满架的蔷薇花。
可是太长时间的相知，让我们都明白彼此。一旦越线，我们会失去最好的战友。
宁可让我通宵一周去刷题，我不敢，也不能去捅那层窗户纸。
越是了解就越是理性，就如同具有两重性的植物生长素，低浓度促进生长，高浓度抑制生长，渐渐疏远，是必然吧。
被你说对了呢，即便如此，我却不会后悔当初的遇见，我想你也会觉得这样，即使……即使从开始便没有结局。
是遗憾，但真的不会后悔。
感谢阅读，如未与本人协商，谢绝转载。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