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铁站走到地铁的距离,她好像走了半个世纪。
她离开的时候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这里也不是这样,那个时候的车站,脏,乱,毫无章法,现在想起来,浮现出来的居然是怀念。
顺着人流走到地铁站,看着周围大包小包的安检队,人还是那么拥挤,但是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脸。她想她知道为什么大家这么欢喜,因为过年了啊,是啊,过年了,看看这一张张笑脸,抱着孩子手臂还挂着两个大包的妇女,提着几个叠在一起的化工桶还大嗓门的大叔,还有穿着得体挽着小男孩的夫妻。只有她,除了个随身包包再无它物,在这欢喜的气氛里,似乎是闯进来的怪物。好在,没有人分出闲心去看这个怪物。
出了地铁,她走到公交站观察着站牌,人越来越多,她被挤出了站牌第一线,眼睛却紧紧黏在看到的几个字,桥头站,桥头站,她在心里默念着。
都不一样了啊,是啊,连自己都不再是以前的样子,她是凭什么要求这偌大的城市停下脚步等她回来呢?坐在公交上,她从包包里摸出一串菩提珠,串菩提的绳索已经发白,看不出原来的深红色。
“桥头站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到达车门处。”公交广播的循环播放把她惊醒,她随着稀稀落落的几人下车。
突然一张白色的纸张映入眼帘,是一张寻人启事,应该是贴在这里有些时日了,四个角已经翘边,有一个角甚至要掉不掉的只有一点连接在悬挂着。
她突然定住,抑制不住颤抖的哭起来。她的哭从来都是无声的,这也是当初那个男人说她最吸引他的地方,此刻她觉得自己快要嚎啕出声。她的哭声把公交车附近的人吸引过来,毕竟在这漫天喜庆的日子,这抽泣声过于突出。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拎着装菜的篮子,小心的问了几句,姑娘啊,你这是怎么啦?都快要吃年夜饭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啊?另一个大爷也走过来,有什么事都先回家啊,这大过年的,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啊!
她听着却觉得是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声音,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就像一个背着包袱的小丑,这一瞬间,背上多了一座山,压得她透不过气,一丝一毫都透不出来。
顾不上道谢,她匆忙坐上计程车,又想,以前这里连计程车都是没有的,她在一个寒冷的凌晨,背着少许行李,义无反顾的走了。
走到关着铁门的门口,看着门口贴着的门神,她觉得自己是进不去的,门神也不会允许自己走进去。徘徊了点时间,却还是控制不住掏出一根钥匙,她颤抖着手,开了。她以为已经流不出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一股刺痛传来,原来是钥匙把手给刺出血了。推开门,她目光扫过那张竹沙发,从小她就爱在那里躺着,她叫它大凳,的确,对年幼的她而言是一张很大的凳子。这个称呼,直到她毕业也没有改。
她走到大凳隔壁,摸了摸沾上灰尘的摇椅,似乎看到一个男子抱着个孩子还在做在摇椅上,旁边一名女子坐在大凳上织毛衣,茶几上放着的都是孩子爱吃的零食。
她坐在摇椅上,轻微用了力,椅子颤颤巍巍的晃了起来,她拿起茶几上放着的小篓子,上面还有一把破旧的蒲扇,轻轻的扇着,自己慢慢的晃着,似乎看到旁边饭桌的男子和女子,他们变老了,可是却是在和孩子在争吵着什么,女子给男子拍了拍背脊,边流泪。
她从摇椅站起来,走到饭桌旁轻轻的抚摸着男子曾经吃饭总爱坐的位置,她坐在上面,想象着自己在思念孩子,妻子轻声的安慰,挺直的背脊无声无息的垮下来。
她泪眼朦胧的走到了一个房间,墙上贴着奖状,从幼儿园到高中,还有桌面放着校服和照片。她是家里仅有的一个孩子,父母疼爱,学业很好,家里其乐融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对了,从认识他开始,她开始追求自由,向往外面的世界,连大学都不想读了。
父母反对,几经争吵,她便偷偷跟他那个人走了。前几年不回家,是害怕被骂,想要和他混出好日子再回去。后来,是自顾不暇,更没有脸回去。她想着,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吧。
那个男人,从一开始的温文尔雅,到最后露出的面目狰狞,温言细语到暴力相加。
她觉得人生没有意义了,想回家看他们最后一面,才知道他们早就不在了。车祸,听说是收到消息,在哪里见到他们女儿,便连夜搭车去了,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她听到这个消息,连家都不敢回,整个人浑浑噩噩,回到那个称不上家的地方。却突然醒了一般,收拾好东西,把自己名下的东西都卖了,然后捐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现在回到这个真正的家,她知道以往的一切,错也罢 ,后悔也罢,都过去了,重要的是,一家人又会在一起了。
躺在床上,她满足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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