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我突然醒来，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静止的白炽灯泡。宿醉的后遗症显像在我的身上，疲倦感和头疼冲刷着我的神经。但是我不敢闭上眼，不敢去思索刚才迷离又有些熟悉的梦。

我有些记不清梦不到了什么，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让我感到焦躁。

我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了梳妆台上。隔离、妆前乳、口红、眼影……我的化妆品零散地放在上面，一切都和昨晚睡前的位置一样。

没有什么不同，我和自己说道，眼睛依然仔细在上面扫视。

直到我看到了一只眉笔。我坐起身，从梳妆台上拿起了这只眉笔。它是我最常用的那只灰棕色，笔芯相比其他色号已经短了一大截。

我摩挲着它的笔尖，又想起了我的梦，梦里有那些人肆无忌惮的笑声。

那是高中毕业前夕，我第一次化妆，第一次鼓起勇气向他表白我的心意。

在夜晚的操场，我约的他，避开我的朋友们。我站在树下，想象见到他时的快乐。

但赴约的人不止他一个，他的朋友们站在他身后，看着我，互相拉扯着衣服，用手半掩着嘴窃窃私语，又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我不敢说话，有些茫然。我只约了他一个人，可是……

他挠挠头，略带歉意地看向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那些朋友的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声声都在嘲笑我不自量力。

忽然，他的朋友们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开始起哄，笑声、哄闹声，夹杂着他似乎说着的什么话一起涌入我的耳朵。

我再也无法忍受，转身逃离出去。

自此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毕业典礼时听说他考完试就出国去了。

谁也不记得这件事了吧。

我攥紧笔，笔尖戳进手心，带着一股痛意，把我拉回了现实。

那是我第一次化妆，带着最沉重的打击，那些化妆品也被我封存起来。

直到大学快结束时，在闺蜜信誓旦旦包学会的承诺下，我又重新开始学化妆。

化妆品又被翻出来，闺蜜惊讶我什么时候买的这些，在挑挑拣拣后告诉我，只有眉笔色号适合我肤色，不过其他色号也可以多尝试。

之后，这个颜色的眉笔我买了又买，它确实很适合我，更何况我早该对那些往事释怀。

如果不是昨天发给我的同学会邀请，我一定不会想起来！

我烦躁地将眉笔丢向梳妆台。笔飞跃到桌子边缘，然后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宿醉的头疼依然没有消减，我抓了抓头发，认命地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向下摸索掉落的眉笔。

这次或许会见到他，但其实也没什么了，不是吗。谁也没有错，只是那个时候我年少无知，他也年少无知。

我一边想一边寻找。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该醒醒了，为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何至于此，该为一切画上一个句号了。

手忽然摸到了眉笔，我轻轻拿起，将它稳稳地放回了桌上。

然后我拿起手机，回复昨天的消息：好哦，这次同学会我一定准时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