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百农:圣经中的地名,系加利利海附近一域,在西布伦和拿弗他利的边界上,今已成废墟。耶稣开始传道时,即迁居此地。在英语和法语中“迦百农”(Capernaum)又有“乱和无规则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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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苏清忆
图片|源自网络
醉和醒,我已经分不清楚什么是失态,什么是常态了。在一个大多数人都把失态当做常态的地方,那常态就变成异于常人的失态,这种失态不是酒精挥发作用,而是长期混乱不堪下的藏污纳垢。
鸟瞰镜头下的棚户区,拥挤的房舍和污浊的街道,空气中充满了压抑的情绪。黎巴嫩,这个从叙利亚分裂出来的弹丸之国,1975年爆发了一场近15年的内战,严重破坏了黎巴嫩的经济发展,内战和多方势力角力造成的格局让这个天生就带有残疾的土地持续的蹒跚萎靡。超大面值的货币昭示着恶性通货膨胀和贫富差距的两极分化,偷渡移民想抬头需要证件,孩子进医院治疗需要证件,当父母为却不需要资格证。
12岁的赞恩一家挤在一间破旧的阁楼里,空间狭小,收入低下。五个孩子拥挤而勉强的蜷在地板上睡觉,隔着帘子是父母在生育小孩,这大概是他们生活状况的素描。赞恩一边清醒的面对和克服一边抵制着荒谬和无知,他知道生存的艰辛卖自制饮料、提煤气罐、打零工,校车驶过他会投去羡慕的眼光,但是低头只能看见自己手中沉重的煤气罐然后沉默的屈服,他用自己的力量庇护着弟弟妹妹,用瘦弱的肩膀抗下着乌糟的人生。他知道妹妹初潮意味着要嫁做人妇,帮妹妹偷卫生棉洗裤子并让她不要告诉别人。设计带妹妹逃跑的计划,但幼小的身躯还是抵挡不住父母的阻挠。离家出走后被黑人妈妈拉希尔所接纳,拉希尔提供住处赞恩帮助拉希尔照顾孩子,他们一起经历了短暂的美好时光。拉希尔因没有身份证明被捕,赞恩开始迅速成长为父母照顾尤纳斯。
这也是本片最值得注意的地方,他抱着尤纳斯坐车寻找拉希尔没有消息,带着成年人看待世界的怀疑和机警拒人贩子而去,这时住处也被房东换了锁他们的东西都被扔出来,为了尤纳斯他开始和多管闲事的邻居争吵。遇见拉希尔和尤纳斯,对他来说不知道是负担还是礼物,他在这里被关爱可以吃剩蛋糕吹蜡烛,在自己家却只能被殴打谩骂当成赚钱工具。他自身难保却要护尤纳斯周全,为他抢奶瓶抢滑板用卖毒品的仅有的钱去商店买廉价婴儿食品,他走投无路才把尤纳斯送到自认为是好人的人贩子那里,离别时像爸爸一样恋恋不舍不断亲吻,他不知道等待着尤纳斯的是什么,更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这个部分让我想到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一群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在这里拉希尔和赞恩一起照顾尤里斯,也是这个过程让他赞恩迅速成长并且体会到一丝快乐。比如用镜子射影邻居家的电视给动画片配音,赞恩敲鼓尤里斯跳舞,这也是之后赞恩没有直接在拉希尔出事后抛弃尤里斯的重要原因,这是一种感恩一种责任。赞恩是一个很有原则的男孩,他扔掉过娶妹妹邻居和母亲的食物,他在饥肠辘辘时拒绝过好心人的施舍,虽然穷,但是穷的很有骨气。
妹妹被当做生育工具卖给邻居,结婚后很快因怀孕出血而死。他不敢想象其他弟弟妹妹到了他们年龄的遭遇,拿刀向邻居跑去是长久压抑的泄愤。他们的交锋部分被删掉了,紧接着赞恩入狱,把父母告上法庭,这一段和开头相照应。在监狱里多少人没有身份证明只能靠乔装或者办假证明用微薄的收入度日,多少人迫于生存走上犯罪道路。滑稽的是这时他母亲说:上帝在夺走你一样东西时会还给你另一样东西。我们都知道原话是上帝在为你关上一扇门时会打开另一扇窗。可见他的母亲对于孩子的概念是一样东西,是私有物品,而且是受自己控制的东西。他的父亲也是让人够气的,在大环境里找不到存在感对待生存的态度就只剩下抽烟和生孩子打孩子,或许他的童年也是这样过来的他们本来就存在于一个恶性循环当中,但是他们没有办法改变没有见过改变的方式也不去寻找改变的方式,他们对生活的理解只允许他们一成不变。
“我想让那些大人听听我的话,我想让那些不能照顾孩子的人不要生孩子,不然孩子们长大后的回忆会是什么样,侮辱或者殴打吗?被铁链锁、被水管浇、被皮带抽吗?我本以为我们会长大,长成个好人受人尊敬,还有很多人喜爱,可是真主不想我们变成这样,他要我们像地毯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这一段赤裸裸贫民窟生存模式再现,父母不明白生孩子的责任是什么,孩子不明白嫁作他人妇要面对些什么,大家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荒唐和可笑。还有娶赞恩妹妹的邻居男人,不得不说他是恋童癖吗?11岁分明还是个孩子,他的行为可以说是趁人之危简直让人不齿。在法官询问时还冠冕堂皇的说自己家亲戚也是这个年纪结婚生孩子,人家都没事也是那样过了半辈子。导致他们不幸的不光是环境,制度,还有他们的观念,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如同瞎子,他们看不见更多的东西,只能看见眼前的一己私利,连一个孩子都明白不要再生孩子了,那些孩子的将来只会复制赞恩今天的模样,他们还在执迷不悟,把孩子当成一种东西,把这种东西当成一种资本。
在赞恩说要告他的父母的时候,他的父母也做出了回击表示这真的是无可奈何。旁人没有他们生活的经历,没有资格对他们进行指责。如果换做旁人,他们可能一天都生活不下去了。“我有什么错,我也是这么被生出来的。从小到大别人就跟他没有孩子就不是男人,孩子是他的脊梁骨,我哪知道有一天会被自己的脊梁骨戳穿心扉”有一种人有脊梁骨也未必站得起来,他觉得不生育的人生是不完整的,那不养育的人生就很完整吗?他们不是错误的根源,他们也是大环境下的裹挟者,那根源是什么呢?是泥沙俱下的社会。这是一部涉及女童早婚、儿童权益保护、难民安置、生育原罪论、非法移民问题的电影,我们看见的不光是一个12岁孩子的清醒和一群人的醉态,还有这种醉态的诱因。
拉希尔也是只看到理想没看到现实的女性,未婚先孕生下尤纳斯,影片中没有出现尤纳斯的父亲,这样的孩子是爱情的结晶还是现实的包袱,他自己没有身份证明孩子也没有身份证明,用人贩子的话说:“你的孩子在这个国家过着讨饭的生活,他过得像一只老鼠,他看不到太阳,也不能上学,你儿子还没出生就死了。”即便这样还是有很多的拉希尔在带着孩子苟且偷生,她爱孩子她可以为孩子付出一切,可是她不能改变体制和环境,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保障又怎么能去庇护另一个生命的成长。赞恩的父母也不是绝对的恶,或许如他们所说他们真的希望女儿可以有床睡有电视看有好的生活,可是他们看不到比这些物质更远一点的东西,他们只能站在他们的立场祈求所谓的幸福。
众人皆醉我独醒,醒着的人和一群醉鬼抗争。人群醉在无知,社会醉在体制,大家都如此微醺,像尘土飞扬的街道和密集的难民窟。“幸运的人一辈子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辈子在治愈童年”今天,我们不谈生活只谈生存,我不说他们有罪我只说他们醉了。
Labaki(导演)我不想天真地说电影可以改变世界,但如果他可以改变你看待这些孩子的态度、或是你看待你自己生活的态度,那么他至少可以一定程度上地改变你,当千千万万的人可以用不同的视角看待这些问题时,真正的改变才会开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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