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川來信|《山中隱士》

寂川來信|《山中隱士》

寂川來信:

彈欲斷絃方得妙，按令入木始稱奇。

聲完綽注須徒遠，音教飛吟始用之。

你說:

「佛陀菩提樹下，誓死證道，

七天七夜，大徹大悟。」

修行者須有此力道。

我從不彈琴的，一是不會，二是師父說先聽三年再說。而你呢，似乎也不怎麼彈，所以我們說彈琴，是在心靈上說的。我們都懂得。

寂川，收到你的來信，心中甚是激動。大概是許久沒有再和別人通信來往了，這樣的經歷已經很久了。我最早寫的第一封信，是小學五年級，給我的一位小學老師，大家都很尊敬愛戴她，直到現在。那是一段美好的記憶，除了問候之外，我寫信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請教老師學習的問題。那時的自己愛思考，還算是好學的人，之後的幾年不經提起，完全是另外一個人的樣子。似乎從有記憶起，我對知識類的學習就開始了排斥，似乎從小學就開始了，對，是的，後來上了初中開始明顯，大學更是。直到接觸經典之後，我的生命完全進入了另一個領域，就是智慧的領域，和我生命的氣質太契入了。現在回頭想想，我似乎明白了曾經的路為什麼走的那麼艱難，但還是感謝曾經吧。讓我在機早的人生之前就開始體驗了成長的痛苦和思考人生的意義。現在的自己似乎有了一種精神上的解脫，又不可言說，從世俗的那種世界中跳了出來，是一種超越的，非身體的。對我而言，世俗的路走的極為的失敗，但是我在精神領域卻獲得了一個超越性的成長和契入，所以在自己看來，我的人生已經沒有成功和失敗，有的只是做自己，追隨我內心那個最真的聲音，此生無憾足矣。

寂川，你知道的。同時我又要面對一種特別的人生，就是獨處，和自己對話。現實的人和事，愈來愈陌生，愈沒有興趣。而對精神上的世界愈來愈沉迷，有一種語言無法表達的悅樂之情。至少，這是一條適合我的道路，我的身心能得到安寧。而這些，只能和你說，因為你懂。

還記得我們相遇的那天，只是覺得奇妙，我們似乎被彼此身上所具有的某種特質所深深吸引，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見如故，像很熟悉的老朋友。後來我們一起聊了關於東西方的一些詩人，以及其作品，你的英文呢超級棒，更重要的是你聲音有一種巨大的磁性，我很久沒有遇到這樣的聲音了，平和之中還有一種機強的穿透力。後來，我去看了你的筆記，真是字如其人。

人和人之間最好不要有靈魂上的相遇，一旦離別，那種痛苦都是刻骨銘心的。水一旦流深就會變得平靜，人一旦情深，就會變得淡泊。還是最喜歡莊子說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離別那天我問你:「什麼是悟？」

你答:「看見自己的心。」

又問:「什麼是頓悟？」

你答:「就在一瞬間看見了自己的心。」

我們彼此沒有說再見，因為我們知道一定會再見的。

最後想說:我在夜裡夢見了你，而你什麼也不說，只是笑著。而我亦是。

對了，最近和無塵聯繫沒，好久沒有她的消息了，一位善良又智慧的姑娘，最重要的是我們彼此的精神之友，每次對話，都有一種心靈上的啟發。有時，我會祈禱上帝，讓我們彼此的友誼天長地久。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從來不相信有上帝存在，但是為了我們的友誼能天長地久，我就暫且相信他。

你呢，最近在書院進展如何？你是個自律的人，所以自由之人是一個精神貴族，在我心裡你是如此的。你有你的理想和追求，同時又腳踏實地，所以你是知行合一的。對了，最近我在讀牟先生的《政道與治道》，剛開始讀，就有一種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真正了解當代新儒家的使命——開新外王。是的，我們讀書人，不僅要講心性之學，做內聖功夫，同時要注重對當下時代起積極之作用，即外王。所以我們除了平時修身養性之外，也要有一種擔當，不僅是義理的擔當。孔夫子說，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所以歸根到底還是要實踐的，所以牟先生說中國哲學是關於生命的智慧之學問，重在實踐。

只是剛開始讀，和一位高人對話，瞬間人的見識和器識就會有所提升。終於明白你為什麼執意要進山了，希望你開始讀的時候，我們能有一次精神上的交流。

我呢，在工作之餘，還會讀一些閒書，所謂閒書也是經典之外的即是了。希望我們之後還能共學，交流一些關於古典文學方面等等。比如我最近讀到里爾克的《玫瑰集》:

不要谈论你。以你的本性

你无可言喻。

别的花只是点缀桌台

而你使它焕然一新。

把你放进一个简朴的花瓶里——，

看，全都变了；

这许是同一句话，

但却由天使唱出。

是你用你自身在体内

准备了最后的精华，

从你身上溢出的，你最后的精华。

从你身上溢出的，这撩人的欣奋，

是你的舞蹈。

每一片花瓣都赞成

并在风中

踏出几步无形的

馨香步履。

哦眼目之音乐，

整个都被包围，

你在中心变得

不可捉摸。

真的是太美了，真希望自己以後也可以寫出如此動人的詩。

最後送給你一句師父的話，共勉:

你可以做一個卑賤的人，但你要做一個高貴的人，生活再難也要求學!

下次來信，記得寫你的讀書心得。

                                          友:亦儒

                                            20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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