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简论四十三(赵世家)
晋灵公立,赵盾益专国政。
灵公仇视赵盾,二人势同冰炭,虽有正邪贤愚之异,然赵盾专国政,擅废立,亦以自取也。
爲人臣而专国政,鲜有不败者!国之宝器,虽父子兄弟亦攘夺之,况异姓乎?
赵氏擅专国政,久处危地而不自觉,昧于驭众,不惟得罪于人主,亦得罪于诸将。景帝时,司寇屠岸贾率诸将攻赵氏,几灭其族。有遗孤,时在母腹,侥幸得免。
赵氏骤致灭门之祸,何以举族浑然不觉,未能远遁,乃坐致屠戮?
屠岸贾与诸将知赵孤免于祸,乃大索之国中。赵氏之门客公孙杵臼、程婴,以他人婴儿代赵氏之孤,终爲赵氏保存一线血脉。
呜呼!人之性命,常在刀俎与鱼肉之间。世人皆怜赵氏之不幸,未有哀婴儿之无辜者;公孙杵臼、程婴悲赵孤之遭遇,乃不顾丧子之痛何如哉!
延陵季子使于晋,已知晋国之政,悉去公室而归于六卿矣。
至赵简子之时,驭众有方,怀远附迩,尤以尊贤纳谏而异于常人。
夫庸庸保禄者众,面折廷争者寡。直谏难得,非虚心下人,孜孜以求者不遇。下情阻于上达,则国事危矣。
赵氏数代,皆处心积虑以谋代。代以小国而邻强敌,应常怀忧惧,思有以对也。乃恃裙带之亲,至死不悟,可叹。
晋定公已爲人网中之鱼,厩中之驴,待割而已,犹与诸侯争;吴王弃腹心之患不顾,乃与人争一夕之长。可慨也夫。
赵简子以太子伯鲁仁弱礼让,故废之,以毋卹代之。毋卹者,襄子也,伯鲁弟也。父子相知,以忍于人,虽骨肉不顾也。
赵襄子在位,几死者数,几危者数,亲见血肉横飞,骨肉相并,破国亡家。其不肯传子者,非德行之立也,不愿贻祸于子孙也。
爲命官者,当以进贤举能爲职事,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爲相者,除害群之马,推以国之贤,让以国之能,是其分矣。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若尸位其上,迤迤然处之,徒以树敌召祸耳,无益于事。
穷乡多异者,少见也;曲学多辩者,偏执也。小人有欲,轻虑浅谋,徒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同类相推,俱入祸门,此小奸也;大奸深谋远虑,察微知著,洞悉人情世故,物之情伪,因而得以售其奸。其设祸机于事发前,伏杀机于谈笑间,尤爲君子所难以望其项背。故君子道消,小人道长也。
爱蔽智,怜消虑。
主父雄伟奇杰,一世英豪。然于宫闱,少智无制,失察于奸邪。英雄末路,何其悲也。
左师公曰:父母爱子,则爲之计深远。赵太后之嫁女也,持其踵而泣,已行,祭祀则祝曰:必勿使反。人情之悲,有甚于此者乎?生离无异死别,难相见矣!割离骨肉如隔幽明,是何人哉?
无功之尊难久,无劳之奉难长。窃据名器,宾至而实不归,召众怨,祸及身,甚者子孙不保。
长平战后,赵氏元气大伤,是时,秦益强,强弱之势已成。六国已成秦之囊中物矣,然犹相攻不已。六国益弱,则秦可坐而取之也,不假兵事。
李牧者,战国名将也。于国破家亡,危如累卵之时,北击匈奴,西却强秦,为赵长城。惜乎所托者危,终死于倡家子,是命也夫!
赵王迁,其母本倡也。夫贱种立而血统乱,高贵流于下贱,不亡何待?朝廷一变而爲倡家,即不亡,徒贻人笑耳,安望久乎?
夫倡家之窃位也,此士之所以去也,耻以立身也。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