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欲罢不能
从柳心月离开她那一室一厅的房子开始,莫江龙就一路尾随。
柳心月先是在一家包子铺吃了早点,然后到金盾海岸上班,中午未到开饭时间,就坐了赵和平的长城越野车出门,在川菜馆吃饭,然后到一家快捷酒店。柳心月先进了酒店,赵和平去停车,然后也跟着上去。一个多小时后,赵和平一个人下来,开了他的车离开。莫江龙就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等着,直到柳心月出来。“咦,你怎么在这里?”柳心月张大的嘴巴里满是疑问。
“我正巧在这里有点事。”莫江龙情绪低沉,冷冷地压着声音说。
“哦,这么巧。”柳心月还沉浸在疑惑里。
“一起走走吧?”莫江龙从沙发上站起身,望着柳心月提议。
“哦,好啊。”柳心月问,“你什么时候到的?我请你吃饭吧?”
莫江龙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们一前一后,出了酒店的大门。
出了酒店右拐,直到十字路口继续右拐,穿过两条街道,就能到滨河边上。莫江龙一路无语,大幅度迈着步子走在前面。柳心月穿着高跟鞋走不快,小跑两步,赶上了莫江龙,但很快,又被甩开一段距离,她终于喊起来:“能不能不要走那么快,我赶不上你呀。”莫江龙停下,转过身来,看一眼她,仍旧不说话,见柳心月气喘吁吁走过来,就回头继续走,步子却慢了一些。
天要下雨了,云层低低地压在滨河的上空,风吹起一层一层的水波。
“你刚才在酒店干嘛呢?” 莫江龙头也不回地问柳心月。
“有点事。”到河边才赶上莫江龙的柳心月有些猝不及防。
“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
“我刚才在酒店大厅里。”莫江龙颇为艰难地说,“也碰到赵和平了。”
“哦,这么巧?”
“你觉得巧吗?”
“是挺巧的,赵和平怎么也在?”
“我还要问你呢。”莫江龙扭过头,盯着柳心月。
柳心月却把头转向水面,望着起起伏伏的水鸭子:“问我?”
“实话说吧。”莫江龙说,“从上午开始我就一直跟着你。”
“你跟踪我?”柳心月转过头,张大嘴巴望着莫江龙。
“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
“对呀,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莫江龙忧愁地说。
“那你把我娶了吧,那样就不用担心了。”柳心月发着小脾气。
“不论怎样——”莫江龙痛苦地说,“你不能这样对自己。”
“我怎样对自己?”
“你还年轻,要有自己的生活。”
“我当然有自己的生活,而且还是丰富多彩的美好的生活。”
“可是。”他说出来那样艰难,“你为什么和赵和平厮混在一起?”
“厮混?”
“不是吗?”
“我们不能有爱情吗?”
“你和那个赵和平谈爱情?”
“赵和平怎么了——我喜欢。”
“可是?”
“可是他能给我你给不了的东西。”
“可是你之前谈的那个交警呢?”
“不合适。”
“那个通信工程师呢?”
“也散了。”
“这就是你和赵和平在一起的理由吗?”
“不是,我和赵和平在一起的理由是爱情。”
“你们有爱情?”
“是的,不行吗,我爱他,他爱我,这样不行吗?”
“不行——”莫江龙大喊着,“这不应该是你的生活。”
“那你说说,什么该是我的生活?”
“我希望你幸福。”莫江龙无力地说。
“幸福?”柳心月冷冷笑着,“你能给我吗?”
“对不起。”莫江龙把头慢慢地低了下去。
互相无语,两人继续慢慢地朝前走着。一个响亮的炸雷,雨并没有落下,云层却被慢慢地打开了,一缕阳光穿过来,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你应该——”莫江龙还是说出了口,“从弯弯的生活里走出来。”
“你说什么?”柳心月惊异地回头,骇然地盯着莫江龙。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莫江龙低头前行,语调慵懒。
“我——没想干什么。”柳心月急切地回应莫江龙。
“你最先找我,让我把你安排在了天伦,然后找了一个交警,交警吗,最拿手的就是查清一起交通事故的来龙去脉,再后来是通信工程师,干这行的,破解随便谁的通信记录还不是轻而易举,这回,又是赵和平,虽然这个赵和平年纪大了点又有一身的毛病,但起码,他是张继伦跟前的红人。”莫江龙深深地一声叹息,“你知不知道,自己正朝着一条死路上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想替弯弯报仇。”
“没有的事。”
“你瞒不了我。”
“你瞎猜。”
“但愿是我瞎猜。”莫江龙抓着柳心月的双肩,“但我希望你能够听我的,离弯弯的事情远一点,那不是你该搀和进去的,我不希望你为一个已经离开的人而把自己搭进去,还有,好好爱自己,我更愿意看到你过得幸福快乐。”
莫江龙的泪水也勾出了柳心月的泪水,她紧紧地抱住了莫江龙,贴在他的胸前喃喃细语地重复着:“我懂,我知道——我懂,我知道——”
莫江龙也搂住柳心月,那样紧,似乎要把她融化进自己的胸膛里。
“爱自己。”
“嗯。”
“不要做傻事。”
“我知道。”
和柳心月在酒店分开后,赵和平就开车到市区人民路天伦公司的楼下,上午张继伦给他打了电话,说下午有个工程协调会要开。可他刚泊好车,却见张继伦夹着个公文包从楼里出来。他老远就招呼:“张总这是要出去?”
“对,出去一下。”
“那下午的会?”
“哦,对了,还开会呢。”张继伦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迟疑一下说,“这样吧,我时间也来不及了,要不你就先回工地,开会的事咱们回头再说。”
“那行,我就回工地了。”
赵和平盯着张继伦的车子驶离,才上了自己的车。他并没有立即打火发动,而是给柳心月拨了个电话,原本想着柳心月要是还在酒店,他就掉头回去接她,一块儿回工地。可那边柳心月却说,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到工地。
柳心月撒了个谎,她还在滨河边上。
赵和平有些小小的失落,点火发动车子,独自回了工地。
张继伦取消既定会议不为其他,只为赴胡云发的酒局。
胡云发回来了,和上次一样,在吴伟龙的世界里无缘无故失踪了几天,又春风满面出现在了滨海。一回来,就在天宴摆了酒局说和大家聚一聚。
吴伟龙心思在吴涵的事情上。之前只是听吴涵一面之词讲了胡云发如何不愿让她到金盾海岸,而到底是不是如她所讲,或者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吴伟龙不得而知,他没有理由怀疑,也没有办法确定。关键是胡云发的意见他只字未听到,当然了,不是不想听,而是确实联系不到,但在拿捏不准的情况下,他却把事情给办了,到底办成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吴伟龙心里没底。
话头最先是张继伦提起来的:“今天本应是我做东,却让胡总抢了先。”
“这个怎么说?”胡云发问。
“两层意思,一个是胡总大老远出差回来,我们这些好朋友理应给你接个风的,二是让吴经理到我们天伦帮忙,实在感谢,理应摆酒局以示真诚。”
“话说反了。”胡云发哈哈笑着,“小吴干金色海岸我都觉得是给张总添麻烦,当时也拗不过她,就给张总张了口,你们也知道,女人嘛,缠到什么事上都是一根筋,也就由了她了,可是呢,她还真上了瘾,干完金色海岸又要干金盾海岸,这个我可没法再给张总开口了,你们是不知道啊,我可是干不来那静给人添麻烦的事,所以她催着,我拖着,一直就没跟张总提这个事,可不成想,我这出一趟差回来,她自己竟找张总办成了。”胡云发摊开手,“罢罢罢,既然是她找了张总,张总又卖了她的面子,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哪里。”张继伦打住胡云发,“吴经理来了是助我们一臂之力啊。”
“助什么一臂之力,她不给你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那我们今天也算是庆祝吴经理入职金盾海岸啊。”吴伟龙提议。
“就是,这对我们天伦来说是大事,应该好好庆祝。”
“要我说呀,这就是答谢宴,感谢张总给小吴瞎折腾的机会。”
“你们也不要计较那么仔细了,来,喝酒喝酒。”吴伟龙挨个儿碰杯子。
自始至终,不论胡云发还是张继伦都没有在吴涵这件事上提起吴伟龙的名字,这让在场的吴伟龙颇有些费解。胡云发这边不提还讲得过去,可能吴涵并没有细枝末节告诉他是通过吴伟龙到金盾海岸的,而只是说了去那里上班的既成结果。可张继伦呢,明明是经了他的请托吴涵才去金盾海岸上班的,可整个对话中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他只字未提吴伟龙。就好像胡云发以为的那样,吴涵到金盾海岸只是吴涵和张继伦的瓜葛,而与他毫无关系。
也好。吴伟龙想着,省得他费半天口舌去解释。
酒局上胡云发说的一个事情倒是引起吴伟龙的兴趣。胡云发说他们单位和旅游公司签了个国内旅游的团,价格很便宜,玩的景点却很多,原本是犒劳公司优秀员工的福利,但计划没有变化快,有个工程突然被甲方提前了交工时间,所以去不了原定的那么多人,但是钱已经交了,旅行社又不给退,问吴伟龙有没有要好的同事,可以跟着一起去,纯玩一星期,全部免费。
“有这样的好事?”吴伟龙问,“胡总给我几个指标啊?”
“十个以内没问题。”胡云发又补充,“就算超过十个也能解决。”
“我倒是想去。”吴伟龙叹息着,“可部里肯定不会放行啊。”
“你是大忙人,肯定走不了。”
“看来我只能为兄弟们争取胡总发的这个福利了。”
“想着兄弟,兄弟才会想着你啊。”
“那倒也是——你们这个团什么时间出发啊?”
“下个月初。”
“好,回去我问问,人定下来我再给胡总汇报。”
“没问题,静等吴大处长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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