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津城往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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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曾孙女雯雯在去机场采访回来后，带回的翻拍照片，引起了章宛月老人长长的回忆~

           

(原创)津城往事(一)

 

                                  一

那是1943年的端午前夕。

津城地处川西坝子，东西北三面环水，南面是连绵的浅丘，一脉脉的青山，一道道的绿水，缠缠绵绵，迤逦而行，交相辉映，格外秀丽，有川西小 江南之美誉。从地势而言易守难攻，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明清以来已发生过多次兵戎之争，每每城池坚固，外敌只能望城兴叹。外面攻不进来 ，可本地人出行也麻烦，"走遍天下路，难过津城路"就是其真实写照，进进出出只能靠那还算发达的水上航运。于是乎，一年四季，数不清的大小 船只便在城里城外来回穿梭，如串串鱼儿在天地间自由游弋，成为川西独特的一道风景。

水运的发达，也涵养出津城人宽厚豁达、包容开放的性格 ，男人往往温厚深沉，心胸开阔;女人则俏丽泼辣，能主大事。对的，没错，女人主大事，不论贫富，大多家庭女人乃一家之主，这也是津城的一 大奇观。

时值春夏之交，从东码头坐船顺流而下，一路天高水阔，暖风和煦，杨柳依依，水波不兴，鱼儿时不时蹦跶出水，欢快地在半空中跳个舞又钻入水 中，有的还跳到了船上，充满了喜感。北望，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沉甸甸的麦穗儿笑弯了腰，似乎已闻到了白面馒头的清香；稻草人披蓑戴笠 煞有介事地站在麦穗之间，咋乎乎地吓唬着鸟雀； 牛车在田间小路上晃晃悠悠地走着，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得老远……真美啊，家乡鱼肥水美令人不忍离去啊!16岁 的章宛月坐在船头，一双丹凤眼贪恋着眼前的一切，心窝子里却是沉甸甸的。

两年前她念完镇里的高小，爹就要她去投奔了县城的远房姑母家，姑母家开了个小饭庄，她去做了个小帮工，既帮厨房又帮大堂，既能炒菜又能算 帐，小小年纪，机灵聪慧，手脚利落，又能吃苦耐劳，性情柔顺，深得姑母的喜爱，很快就成了饭庄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一年中遇到春秋两个农 忙时节，姑母会放她几天假回章家湾帮家里收麦子稻谷，其余时候几乎不离开饭庄半步。

此次回乡，家里又添了个小弟弟，这下可就两男两女姊妹4 个了，本来靠着祖上留下的几亩薄产，勉强维持了一家人的生计，现在再添个丁就添了个大大的包袱。没办法爹娘只得让二妹章宛若也辍了学，11岁就要随姐姐一起去城里讨生活。爹在村里教初小， 大半光景都耗在学校里，除了能教点小娃娃断文识字，他实在没有更多本事。家里的活儿大多是娘在操持，她身体弱又要喂养孩子，姐妹俩一走，可就连个搭手的人都找不到了，真是让人担心。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船家高喊一声:姑娘，县城到了，快下船吧!章宛月赶紧走进船舱，去叫醒半倚着酣睡的宛若，这孩子也是可怜，才11岁就要离家出去闯荡，昨晚和娘说了半宿的话，难舍难分，天亮被叫醒就赶着上路了，上船时人已经困得不行。宛若乖，先跟姐下去，呆会儿到了姑母家，你再躺躺。

小宛若打着呵欠，提着小包裹随姐姐下了船。看到好多小船停在港湾里，艘艘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船头高高扬着一个活灵活现的龙头，大眼长须，白牙森森，口含丹珠，好不神气!龙身即是船身，绿瓦瓦的鳞片细细密密地排列着，游功起来好像阵阵波涛翻滚，船尾则是高高翘起的红尾巴，仿佛在打着旋儿~~真好看!乡下可是没有的!宛若笑咪咪地瞅着船儿，挪不开步，姐姐在前面死劲拉了她一把:这些都是龙船，等几天县里要搞龙舟赛，到时有你看的!快走，再不走快点赶不上趟儿了。走之前姑母说今天有人包酒席，我答应过要回去搭把手的!

章姑娘回来了?乡下的庄稼忙完了吧!今年收成还好吧!

章姑娘，你走几天，你家姑母就念你几天，你可真是祥和饭庄的好帮手，你回来她就松口气了!

章姑娘，这小姑娘是你家妹子吧，和你长得可真像，一样的水灵儿!

章宛月应付完一路上热情的招呼，带着妹子到了姑母的饭庄前。店面不算大，大门敞开着，贴着一副对联:祥瑞洪福天天有，和气生财岁岁来。上面的匾额上写着"祥和饭庄"四个大字。等会儿见了姑母，要喊人哦，嘴巴要乖，人要机灵点!宛月边走边低声向妹子叮嘱。

进了大堂，人声喧哗，到处闹哄哄的，桌挨桌，人挤人，一圈一圈的大圆桌围得水泄不通，还有好些人都站着，根本没落座儿!不是包席吗?人咋这么多!宛月正诧异间，姑母走过来拉着她悄声说:月儿，你可回来了，今天尹太爷的寿宴涨水涨得吓人，包的10桌，现在来了20桌怕都还有余!准是他儿子尹大志刚升了警长，上上下下都来巴结了，常言说“来的都是客"，而且都是些送礼人，尹太爷要我千万要法子把来客都安顿了。天呐，叫我咋个安顿呀!

让我想想~~

有了!

宛月略一沉思便有了主意:姑母，你马上和我分头行动，你去东口的王二饭铺，我去西口的李家饭庄，我们花双倍的价钱在这两家包席，这会儿已经是饭点，饭庄都应该上客了，但我晓得他们平时的客流量，各挪5桌出来是没问题的。先把他们的桌椅和伙计征用过来，桌椅就沿街摆，把过道给留出来。等会儿两家把饭菜做好再送过来，菜品嘛尽量照快的弄。先把客人些稳住，告诉他们来得早的先吃，晚来的稍等，我们乡下办酒席都是分几批次招待的。至于我们包席多花的钱嘛，尹大哥肯定舍得给，谁叫他那么红火呢?呵呵。

好~好~

姑母等到了主意，喜滋滋地照办去了。章宛月也赶紧朝西口跑去。不大工夫，10来桌客人都妥妥地落了座，再一阵工夫，桌桌都满满地摆上了鸡鸭鱼肉，大盆大盆的，鲜香着呢。推杯换盏，猜拳划令，人们乐呵呵地沉浸在浓浓的欢乐中…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