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影人

作者: 林诗音BY | 来源:发表于2019-06-05 21:31 被阅读5次

他是一个性格怪异的小孩儿,没人愿意跟他玩。这条街上的同龄人,都知道他是个没爹的孩子。他们骂他是野种,有爹生没爹养。

每个周末,当他看见其他孩子牵着父母的手,去游乐场玩时,他的眼睛里满是嫉妒。

他跟妈妈表达了也想去游乐场的意愿,可妈妈很不耐烦地骂他:“咋这么不懂事呢!老娘这么辛苦摆臭豆腐摊养活你,还不知好歹!”

他妈妈是卖臭豆腐的,他的身上似乎也沾染上了臭味。孩子们见到他,都退避三舍,唯恐那浓郁的臭味染到了自己身上。

没人会跟他玩,连他喜欢的小花都不屑正眼瞧他一下。小花,是这条街上最受欢迎的女孩,红扑扑的脸蛋儿上,高耸起两个羊角辫,似乎在藐视着所有围在她身边的男孩。

渐渐地,他不再对虚无的友谊抱以希望。他开始学会跟自己相处。他喜欢端一根小板凳,坐在家门口,把自己浸在清冷的月光里。然后,他会盯着自己的影子,长久地发呆。他动一下,影子就跟着动一下。影子成了他最忠实的伙伴。

有一天晚上,他想到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父亲,小声啜泣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个声音跟他说:“别哭了,男孩子要勇敢一点。”

“谁?谁在说话?”他瞬间停止哭泣,警觉地盯着四周。可周围除了黯淡的影子,空无一人。没人回应,他又撇着嘴伤心地望着地上的影子。

“你要多笑笑。”声音再次传来。

“谁呀?你在哪里?”他有些害怕起来,起身准备进屋。

“哎呀,别走呀。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呀。”

听到声音,他还是转过身来,又扫视了一下周围,依然空无一人。

“是我呀,你看地上。”这时,地上的影子竟然自己动了起来,他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你别怕,我不会害你的。我就是你呀。”影子说。

“真的吗?你会说话?”他将信将疑地对地上影子问。

“当然呀,只是以前怕吓着你,我才憋着没说的。”

“那……你以后每晚都能陪我说话吗?”

“嗯。”

他终于开心地笑了,地上的影子也手舞足蹈起来。从那以后,他每天晚上都跟影子说很多很多的话。他告诉影子他妈妈做的臭豆腐是多么多么好吃,小花是多么多么可爱,他们一起幻想着从未见面的父亲是什么样子。

有了影子的陪伴,时间似乎变得不再那么漫长。很快,他就长到了十七岁的年纪。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到了县里的重点中学,并且跟小花同一个班。他的成绩排在年级前茅,他下定决心,只要考上省重点大学,他就向小花告白。

高考结束,他如愿考上了省重点。这天阳光明媚,他高兴地拿着录取通知书,来到小花家门前。

小花有些愕然,问:“你有什么事吗?”

他支支吾吾半天,只说出一个“我”字。影子在旁边小声地催促他:“哎呀,你个笨蛋,你赶紧跟她说啊!”

“我……我考上省重点了……”

“哦,那恭喜你了。”小花客气地说了一句,然后突然看向另一边笑了。他似乎瞬间成了透明,她擦过他,迎了上去。他顺着方向看过去,看见一个男孩正开着一辆小汽车驶往这里。

他慌了,连忙上前拉住了小花的胳膊,说:“我……我喜欢你……可以……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小花被他这么一拉,瞬间露出了厌恶的情绪。她眉头一皱,说:“我有男朋友了,不好意思。”

“我考上省重点了,将来我……我会找份好工作,我会养你……”他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我是不会嫁给一个卖臭豆腐的儿子。”小花抛出狠话,想让他死心。

这时,小车驶到他面前停了下来,小花笑脸盈盈地坐进了车里。然后,小车在他面前绝尘而去。他看清楚了车里男孩的模样,那是县公安局局长的儿子,曾经在小时候骂过他“野种”。

小花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回响,“卖臭豆腐的儿子”,仿佛是他一生都逃不掉的注脚。他莫名走到了河边,坐在堤岸上发呆。他的影子落在河面上,河水穿过影子,奔向不知名的远方。

“别难过,以后还有很多好女孩等着你呢。”影子安慰道。

可他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影子张开双臂,想给他一个拥抱,但他永远都无法碰到他。突然,一朵乌云遮住了太阳,天雷滚滚,竟然下起雨来。河里的影子不见了,他慌了。原本他在等着影子给自己一个拥抱,可上天连他这点要求都不满足他。

“噗通——”他跳进了河里,那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影子,他终于和他拥抱在了一起。河水流过他们的身体,将他们带向不知名的远方,也许带向父亲消失的地方。

而那张录取通知书,在堤岸上被风撩拨着,很快也被挟裹进了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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