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狗

   我住在市区五环，具体的说是工业区周边的老房。你们知道的，房子之间的间隙很小，阳台挨着阳台。我在七楼，唯一的私人空间是右边的天台。但是天台下面是修废的烂工厂。

 我和狗相遇是在下班的时候。

 我是一家公司的文员，写些写不完的文案，挨着别人的骂，每个月靠着精打细算的抠门过日子。

 一如往常，8点半下班，坐了45分钟的地铁，转了15分钟的公车，我到了我的工业区住宅。楼下一如既往的趴着塑料袋，飞着在惨黄色路灯下看不见的灰色尘埃。

  我低头走着，想着明天早上几点出门可以坐上改道的公交。狗就无声无息的突然坐在了我的面前。我准备绕开它，它却挪了一下身子，仍然坐在我的面前。

   是要吃的吗？我可什么都没有。我摊摊手，在它面前比划了几下。向它示意，我没有吃的。

  它居然挺了挺身子，伸出润润的舌头舔了舔我的手心。手心里是温热的口水。我蹲下身子把手放在它的头上，它也自觉的往我的手心里蹭了蹭。

  这是什么狗我也不知道，流畅的线条，中等偏小的体型，中黄色的颜色，两支直愣愣的耳朵偶尔抽动一下。鼻尖有些密密的水点。一双有点圆的眼睛，眼神安静。不怎么吐舌头。

 “我养不起你，懂吗？”我摸着它的头，想顺便擦干手心里的口水，这样对它说到。它只是抬头静静地看着我，伸出爪子搭在了我的膝盖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起身，轻轻放下了它的爪子。继续向我的家走去。我没有回头，我知道它一定跟着我。听着“沙沙”的有塑料袋被轻轻踏的声音，我考虑着在楼道吓一下它然后关门。

  当我走到楼道时，我猛的一回头，重重的踏了一下脚。它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

  不怕吗？

  无所谓，效果达到了。我和它隔着11阶楼梯。我快速的打开门，闪身进去“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取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连上家里的.WiFi，不打算吃饭。懒得做。一会儿随便将就一点剩菜炒个饭就吃了。锅里还剩着昨天晚上的饭。

   “回家路上偶遇狗一只，跟着我，听说狗来财，然而没收养，呵呵。”我单手打完说说发到了朋友圈。反正也没人看的朋友圈。

  不会还在吧？

  我在猫眼里向外看。

  果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坐在我的门口。

  随便给点吃的打发了吧。我心里这样想着。

  去厨房挖了点菜，倒了点开水，和了和，端着打开了房门。我本来打算让它在门口吃，但是楼道里太脏，我招了招手，示意它进来。

  它舔了舔爪子。轻轻的走了进来。我把吃的放在门口的纸垫上，它低头吃了起来。我看着它绒绒的头顶，忍不住把手放上去摸了摸。它没有抬头，只是“呜呜”的哼了一声。只是我第一次听到它的声音。

  突然觉得也许有它也可以，毕竟长得不赖，也算是一条干净的狗。

  用来看家？

  于是我起身关上了房门。在我关门的时候，它尾巴向我的脚边扫了扫。我低头看它，它也抬头看我。它舔了舔嘴巴，用鼻子把碗小心的拱到了我的脚前。然后直起身子坐正，尾巴安分的卷在右脚边。

  “狗。”我叫了一声。“汪。”它应了一声。

  于是我就这样和它打了见面的招呼。

   可是它晚上睡哪儿呢？

   我用手指了指客厅的墙角。那里有我看废的报纸。“睡那儿，懂？”它应该懂了，爪子搭了我的小腿一下，然后自己走过去，蜷成一团，把鼻子埋在了尾巴里，安静的趴着。

    我没有管它，开始收拾上个周的衣服，然后扔到洗衣机里，随手抓了一把洗衣粉丢在里面，盖上，运行。老旧的洗衣机发出“轰轰”的运行声，我开始炒饭吃。

    吃完，我把碗扔在水槽里，放了点水。挤过掉皮的沙发，拿着手机玩着等衣服洗完。期间，它抬眼看了看我，发现我在忙，又闭上了眼睛。无所谓，我也没打算陪它有过多交流。无非只是家里多了一只活物而已。

    洗完衣服晾好，脱掉外套，睡觉。一天过完。

   夜晚，突然梦醒，起身上个厕所。走过客厅，没有开灯。但我依稀可以听到它不太均匀的呼吸声。

   天亮，起床，穿衣。

   “我走了，你看家，东西不要乱咬，懂？”我边穿鞋边低头对它说。它走过来舔了舔我的手，摇了摇尾巴。然后又窝回了墙角。我在墙上擦了擦手，开门，走了。

   工作周而复始，中午在公司午休，吃着超市廉价的泡面，在桌子上小憩了一会儿。下午，照例被别人骂，然后签字，然后看标文，然后写文案。然后看着水性笔等下班。

   下班，挤地铁，挤公交。走过油腻腻的街道，在小贩手里讨价还价买了点素菜。然后秤了点边角肉。回家。

    开门，开灯。它居然早早的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尾巴。我伸手。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叼着我的裤腿轻轻的扯了扯。

    突然有点温馨的感觉。

    “乖，我马上做饭。”我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煮饭，洗菜，做饭。大约一个小时左右。我端着菜挤过沙发，放在了小木桌上。“吃饭了。”我向它招了招手。它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子前，低着头，等着我开吃。见我开始吃，才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看来中午要给它留饭了。

   夜晚没有什么区别。

   天亮，起床。我起来的早了点，在厨房把饭菜装在了碗里，放在它的面前。“这是你中午吃的，现在不吃，懂？”它直起身舔了舔我的手，摇了摇尾巴。我也把饭放进了许久不用的饭盒里。今天吃自己的饭吧。

   工作没有区别，下班没有区别，坐车没有区别，走路没有区别。

   回家，开灯，狗在门口接我。叼我的裤腿。做饭，吃饭，摸摸它的头。然后准备第二天的饭。

   我和狗就这样生活着。

   有一天周末，我休息。早上起来狗在我的床边趴着，抬着眼睛看着我。我摸了摸它的头。

   感觉有了它，生活没那么单调，起码回家了之后。我还是叫它狗，不知道起什么名字。网上百度名字太多，懒得看。它在我手上蹭了蹭，然后走了出去。我也起身下床。

   我穿着外套在客厅看狗在哪儿，不在。我又走到厨房，不在。我蹲下身子看了看沙发地下。不在。突然有点慌，去哪儿了？

   “狗？”我试着叫了一声。“汪。”我听到了它的回应。我跟着声音走过去，发现它居然在右边的天台上！

   那时我真的一下子冷汗就出来了。“狗！快下来！！”我急忙喊了起来，两只手一直向下挥。它没有理我，自顾自的踩着天台窄窄的边走到了尽头。我连忙追出去。外面出着很大的太阳，阳光透过对面楼的缝隙射在狗的脚下。我慢慢的向狗挪过去。

   “狗，听话，过来。听话。”我颤颤巍巍的伸出双手，想着再向前两步就可以抓住它。它突然对着天上用力的哀嚎了两声。

“汪呜～！汪呜～!”我第一次听到它这么叫，呆在了那里。

  然后我看着它回过头，对我微笑。

  嘴角似乎用力的勾了起来，微微张开嘴，露出了深红色的舌头，眼睛眯成了一条弧线。我不知道我是什么表情，只是觉得似乎我的嘴角也向上勾了起来。

  然后，阳光射到了我的眼睛里，太过的亮的光让我本能的不得不虚着眼。然后我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在我眼前一晃。然后就听到了楼下女人尖叫的声音和骂骂咧咧的男人的声音。

  狗对我微笑了。然后我也对它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