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

一

我从人民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九月份的雨像李青那个娘们儿一样唠唠叨叨地没完没了，看到了烦，听到了烦。

我从双肩包里掏出蓝色格子雨伞，啪嚓撑开，把伞上脱了线的几根骨架插到雨伞的伞珠尾上。略一欠身，撞入浓密的雨雾中去。

我走到最近的公交站，站牌下挤满了人，我看了看表，心想不跟你们挤公交了。

站牌到家只有三站，我打算先去超市买两个土豆，我被李青那娘们儿气得喉咙发了炎，气完我就跑回娘家不管我了，晚上自己吃点清淡的将就一下吧。

我拎着土豆，大葱，大蒜，凉茶回到家，一开门看到李青跟她妈坐沙发上，她姐，也就是我大姨子在旁边站着。

一看我回来了，我那老丈母娘像屁股上长了弹簧似的弹了起来，“小王，你说说你这是干什么，有你这样的吗？你但凡有一点良心能做出这样的事？当初你俩结婚时你怎么说的？现在你又怎么做的？我们家闺女在你这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还有个丈夫的样子？”。

大姨子也有一套词儿，“王义，我妹妹嫁给你不是为了受气的，别人家男人都拿老婆当宝贝，你算是男人吗？能把我妹妹气回家你怎么这么厉害？你这还知道自己买菜，我以为我妹妹不在你会饿死，别以为我妹妹脾气好就能欺负了！”。

呵呵，我刚说李青那娘们儿啰嗦，这就全给我招呼上来了，我毫无招架之力，我算是明白了，他们家女的都一个德行。我看李青老老实实在那坐着看我被骂，我一句话没说，默默走到厨房把东西放下，边走边想这种局面我该怎样稳住。

“哎？小王，你没看到我们啊，你连招呼都不打的啊，你现在怎么这么没礼貌了”，丈母娘追着我进了厨房，“你不要以为你什么都不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我放下土豆，拧开凉茶喝了一口，“妈，我被她气得喉咙发炎快说不出话来了，你想要什么说法你说吧”。

“哎？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认错的态度吗？你喉咙发炎凭啥说是我闺女气得？什么叫我想要什么说法？你这是根本没打算认错是不是？”，我看着丈母娘说得冒白沫的嘴角，像是口吐白沫的螃蟹。

我又喝了一口凉茶，“夫妻两个人吵架很平常的事情，这事情没有谁对谁错，我跟她吵是我不对，她跟我吵就没错了？”

大姨子挺着头，叉着腰，活像宁死不屈的女战士，“吵架就是你不对，你是男人怎么一点担当都没有，你认个错能怎么着？能少块肉？还是能死？我妹妹嫁给你真是倒霉，一天福没享净受气了”。

我说：“姐，你说话凭良心，我有亏待过李青吗，我有少了她吃的还是穿的？我们就吵个架你看看你跟妈就上门儿来骂我，我是不是贱，活该被你们骂？就你们家孩子金贵？我受了气我爸妈说啥了吗？我都没跟我家里说。李青很委屈吗？她有啥委屈的？现在是谁气得生病？”

我是越说越来气，看着她姐铁青的脸我的感受到来自灵魂的释放，爽！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打死你“，丈母娘说完就四处找东西要打我，我先她一步把墙根的臂力棒抢到手里，心想丈母娘要拿这个打我的话不得把我打死，我又看到门口的扫把，赶紧把扫把也抢到手里，李青看到我在抄家伙忙大喊，”王义你干什么！“说完个东西飞了过来，砸到我鼻子上，鼻子一酸我感觉鼻涕流了出来，用手一擦，呵呵，流血了，我气得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昏迷前看清了那个物体，一本字典，那儿放着好几本书你至于拿这么厚一本书打我吗。

醒来的时候觉得嘴里一股血腥味儿，一摸鼻子，塞着两块卫生纸，我艰难起身，抽出了卫生纸，纸上带着一条”血筷子“，我下床把纸扔到垃圾筐里，开门看到李青还在沙发坐着，李青听到声音站了起来，小声说，”你好点没，我把土豆炒了，我给你端出来“。

此时此刻我一点不想见到这个女人，看到她我就觉得屈辱，她给我的屈辱，她娘家人给我的屈辱，我想如果我吃了她炒的菜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会甘心吗，我不冷不热地问，”你妈和你姐呢“。

”他们回去了“，她又说，”你有没有事，我那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了“，好啊，你们娘家人真有本事，来劈头盖脸骂我一顿，骂完我就走。我穿上鞋就出门，”王义你去哪?“，李青是以为我要去找她妈吧，我说，”放心，我不找你娘家人，土豆你吃了吧“。

我当然不是找丈母娘和大姨子去，我已经听够他们的声音了，我打电话给赵小亮，”喂？在哪儿呢？出来吃点儿“。说完我就去我经常去的一家大排档等赵小亮过来。

赵小亮是我发小，我结婚时他是伴郎，说起来我认识李青还是因为他，李青正式赵小亮他老婆的同学。

”小山——“，赵小亮来了，他总是爱喊我小名儿，”这儿呢“。

赵小亮一坐下我就说了，”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李青今天把她娘家人叫来收拾我了“。

赵小亮吃了两口菜，”咋，打你了？“

我稍微仰头把鼻子给他看，”都把我打晕了“。

赵小亮仔细瞅了瞅我鼻孔，”没什么事儿啊？你该减减鼻毛了，你看看你那根鼻毛，不扎嘴吗？“

”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向前一探身子，”我问你，我该不该离婚“。

赵小亮瞪大了他那双牛眼，嘴里咯吱咯吱吃着菜还真像是嚼着草料的牛，”你们才结婚半年离啥婚，我当初让你再看看你不听，看人漂亮就不管不顾了，现在我让你再等等，你听不听？“

”你当初为啥让我再看看，是不是你老婆说李青有什么缺点你没告诉我？“

赵小亮喝了口啤酒，打了个嗝，”没有的事儿，我当初就是想，婚姻大事你该慎重考虑，你看你俩认识才三个月就张罗着结婚“。

”你当初比我还快啊，你两个月不到就领证了啊，你觉得我不该离婚？李青整天啰啰嗦嗦的还蛮不讲理，自己不懂事还就知道跟我吵，你是有个好老婆不会体会到我说的“，咕咚，我喝了一大杯酒。

”女人爱你才跟你啰嗦，不跟你啰嗦跟别的男人啰嗦你愿不愿意?"

"那我不是要戴绿帽子了？“，我想想我当然不愿意自己老婆在别的男人面前啰嗦。

“你俩现在还在磨合期，多沟通沟通”。

我抽着鼻子哭了起来。

结婚时，赵小亮惊讶于我这么迅速就要结婚，我说我只是把注定发生的事让它提前发生了。

李青平时话挺多的，我一个人住的时候那种安安静静的气氛不复存在了，多了很多的生活气，而我却渐渐得不耐烦。

我们这回是为啥吵架呀，我想了想，哦，李青前天加班我因为跟朋友吃饭去了没去接她回家，结果李青生气了。

二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了，跟赵小亮说了这么多我的喉咙火辣辣的，我开了门，客厅的灯是亮着的，李青没在客厅估计是睡了，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到茶几上有张字条。

“老公，我错了，对不起”

我心情复杂，捏着字条发呆。

赵小亮结婚时我也是他的伴郎，他俩拍婚纱照那天，我注意到有一位很吸引人的姑娘忙前忙后，手脚利索，脸蛋漂亮，我问赵小亮那姑娘是谁，赵小亮说是他老婆王楠的大学同学。

于是我千方百计地找机会跟那个姑娘说话，“你是新娘的同学啊。”

“嗯，我叫李青，王楠上周就跟我说今天她拍婚纱照，让我有时间就来帮忙”，姑娘展颜一笑。啊，我的心里咚咚咚跳个不停，我说：“嗯...我是新郎的朋友，我叫王义”。

“嗯，你好”，她又一笑，”

这时摄影师喊伴郎伴娘跟新郎新娘合影，我按照摄影师要求摆好姿势，用余光偷偷看李青，发现她也在看这边，我尽力挺直腰杆儿，想象自己在西装的衬托下会更有范儿。

我倒是想跟她要联系方式，可是脸皮薄，终究没好意思当面问她要联系方式，遗憾的是她也没主动来找我，想一想也是，女生怎么会主动呢。我很自然想到通过赵小亮来牵线搭桥。

赵小亮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当时怎么不自己要联系方式，你已经失败了一半你知道吗，你要是喜欢你就该当机立断地要联系方式，你这样偷偷摸摸地很让人鄙视。“

我不否认他说的，我就是有贼心没贼胆，我说，“你已经得到你的幸福了，我这里你必须要帮帮我，我虽然只见过她这一面可是她已经在我脑子里了，召之不来挥之不去，这种性格的女生我喜欢，我可能是爱上她了。”

“放你的屁，你就是看人家长得漂亮，跟性格有屁关系。”

我不禁大恼，“你不帮忙我找王楠帮忙也是一样的。“

赵小亮龇牙一笑，”包在我身上了，婚宴上我把你跟她安排到一桌上，你可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怎么追女孩儿不用我交给你吧。“

我抚掌而笑，”妙哉，你再跟你老婆把她联系方式要来。“

”这不行，我跟王楠提别的女人她肯定要吃醋，我把王楠喊来你自己说吧。“

王楠听说我要追她同学愤愤地说，”你才见了一面就盯上了啊，我再不敢把朋友带给你看了。“

”你说的好像我是色狼似的，你放心，你再带来其他朋友我也不看了，我就认准这个了“，我把杯子重重地往桌面上一放，”我没跟你们说笑，我急着呢。“

王楠掏出手机，“要不我把李青喊来？”

“不要！你把联系方式给我就好了。”我想这时候如果王楠真把李青喊来那就太尴尬了，我都没准备好。

赵小亮点头说：“对，你就给他电话号码吧，然他先主动联系，主动的男人更会引起女人的好感。”

王楠把李青的手机号发给我了，看着赵小亮说：“你懂得挺多嘛。”

赵小亮低头喝了一口水，小声说：“没有啊。”

我看着那串清新脱俗的十一位数如获至宝。

我回到家，掏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是我，王义，这是我电话号码“，想了想似乎不妥，我又全删掉。

”猜猜我是谁“，不行，好傻好幼稚，删掉。

”你好美丽的姑娘，我能否请你看场电影“，是不是太直接了，我又删了。

半小时后，我还是没有编辑出满意的信息，我把短信发了出去，”姑娘，是我啊，王义，昨天见过的“。

感情的事我从不强求，我相信缘分到了爱情自然也就来了，就像我跟李青。我没有丰富的恋爱经验，我只是把我真实的情感表达了出来，我爱她，无论她接受我或是拒绝我，我想我已经做了作为一个追求者该做的事。

两天后是赵小亮婚宴，当天我在会场外看了客人名单，亲戚跟亲戚一桌，朋友跟朋友一桌，同事跟同事一桌，我跟李青名字并列。

我酒量很小，喝了一杯红酒后已经有点飘了，我跟李青说我的理想，我的故事，李青跟我说她的大学，她的同事。

会场内十分喧闹，我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明天出去玩儿吧，我们俩。“

李青看着我说，”好啊。"

三

我轻轻推开房间门，床头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李青腿在床下，身子在床上，抱着那只毛绒大狗熊，我把大狗熊拿开，想把她腿抬到床上，却把她弄醒了。

”老公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外面下着雨太冷了“

”你还生气吗“

”你妈和你姐那么说我我能不生气吗？我又没想打你妈，你一本字典砸过来，那不放着杂志嘛，你扔杂志不好吗“

”那你也打我吧“

”我可舍不得“

”那怎样你就不生气了“

我贴着她耳朵说：”明天出去玩儿吧，就咱俩。“

李青看着我又哭又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