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云翳非光,天下第一邪剑,亦是剑中至尊。
传说,昔年曾有一位神秘女子,用此剑助秦国攻下陈国,然后携剑销声匿迹,无人知晓其后生踪迹。
谁能想到这把令天下人闻风丧胆,却又心之向往的剑,如今竟在一座偏僻的山谷中,隐匿世间。
清风拂过,带来瑟瑟声响,幽静的山谷中飘来一缕茶香,茶炉上煮着茶,清香扑鼻却无人揭盖。一旁的石桌上,一名女子手持杯盏,斟满一杯美酒,却并不急着送入口中。
云镜看着对面煮沸的茶,唇边泛起一抹微笑,摸了摸怀中的剑,轻笑道:“阿月,我果然还是学不会喝茶啊!”
一
暮色降临,天边只残留了一丝烟霞,百年陈酿开坛,酒箱自角落里弥漫开来,令人沉醉。
云镜一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捞起一旁的美酒往身后藏,慌乱间还打倒了酒杯,待看到墙角露出的素白衣角后,又不慌不忙地扶起酒杯,再次斟满美酒,悠悠地喝着,然后毫无意外地听到了一声清喝:“阿镜,你又偷喝父王的酒!”
不知第几次,云镜对暮月露出讨好的笑,嬉皮笑脸的说道:“好阿月,你知道的,我几天不喝酒就不舒服嘛。阿月姐姐,你不会告诉父王的对不对?”
暮月无奈的敲了云镜一下:“你呀,还真以为父王一直都不知道呢,你以为父王珍藏的酒那么好偷啊!”
美酒入喉,云镜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我才不管这些,他知道归知道,我有酒喝就行了。”说着又倒了一杯酒。
暮月一拂衣摆,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拿起另一只酒杯,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送下,便不再饮。云镜放下杯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不是不喜欢喝酒的么?”
“是不喜欢,还是茶好喝一些。”浓烈的酒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暮月轻轻皱眉,“你喝的酒越来越烈了。”
云镜随意靠在柱子上,绯色衣裙被风吹起,语气透着几分清冷:“烈一点才好呢!”烈酒才可解忧。
可是,忧什么呢…
暮月不再说话,转身目视着远处最后一片烟霞消散,黑夜笼罩了整座宫城。
“听说父王新得了云翳非光的铸造图,你不动心?”寂静中,暮月的声音传来,虽是问话,语气却轻的好像并不在意答案。
“心动也没办法。”云镜满是无奈地说,“父王说了,此剑过邪,除非国破城亡,否则不可妄动。”
暮月沉默地从云镜手中拿过酒杯,斟满一杯酒,还没来得及送入口就被云镜拦下,“你别喝了,酒量那么差,会醉的!”
暮月轻轻移开云镜的手,说:“醉了才好。”说完,仰头喝下。
云镜见她坚持,便也不再相拦。
“你随意。”
夜色中,王宫最寂静的角落,两位公主,一个凭栏远望,一个斜倚柱台,不发一言,只遥遥对饮。
风吹起他们的衣抉,白衣飘仙,红衣飞扬。
二
生逢乱世,云镜和暮月都是梁国的公主,梁王虽膝下无子,却对两个女儿疼爱异常。
从小到大,云镜和暮月从未分开过。
暮月性子恬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从小与她一同长大的云镜,却醉心武学,久而久之便养成了截然不同的性子。
年少时的她们,常常在宫廷的一角,暮月抚琴,云镜舞剑,生活算是无忧无虑。
可乱世之中的女子,哪能真的无忧无虑?她们虽不说,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世间,战争永无止境。
暮月所读之书多半涉及兵法,而云镜苦学剑术,亦是为了保卫国家,看似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其实都是一个方向。
纵使父王把她们保护的再好,忧心国家的公主也依然听到了陈国来犯的消息。梁国势弱,日渐处于下风,云镜不得不披上战衣,前往战场,暮月则留在宫中照顾病重的父王。
分别那日,宫城外,云镜褪去一身绯衣,换上了银白的战甲,大军整装待发,她却迟迟不肯动身,只是望着城门,等待着久未出现的白衣倩影。
将领又一次来催,云镜喃喃自语:“阿月,你还是不肯来送我吗?也罢,没有送别也就不算离别了吧!”手中缰绳一紧,战马发出一声长啸,云镜一声清喝,三军起征。
转身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铮然琴音,虽不似擂鼓,却足以响彻云霄,声声泣血,诉尽离肠。
云镜唇边泛起微笑,却并没有回头,前方战事紧急,她已不能回头。
阿月,等我回来……
前方一次次传来战报,在云镜的统率下,梁国打了几场胜仗,却还是战败居多,梁王终于支撑不住,暴毙宫中。
暮月并没有举行国葬,而是秘密下葬了梁王,葬仪一切低调从简。
梁国正处风雨飘摇,国君亡故的消息若是传到了前线,定会大大挫伤士气,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春去秋来,暮月守着这座宫城,转眼,便是两年光阴。
高高的城墙上,女子一袭白衣静立风中,平静地目视前方,翻飞衣抉下的芊芊玉手,紧紧握着一方纸筏。
那是刚刚传来的捷报,云镜孤军深入,不幸身中陷阱,坠落悬崖,尸骨无存。边境无防,陈国大军一路无阻,已经快要抵达王城。
身后的侍女胆怯地问道:“公主?”
暮月并未开口,只是平静地望着远方。
阿镜,你不是说,让我等你回来的么……
三
喧闹的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常。没有人留意到,城门外,一匹棕马悄无声息的停住,一名女子从马上一跃而下,徐步向城中走去。
女子一袭绯衣,红绫遮面,只露出清秀的眉眼,清澈的眼眸扫视着熙熙攘攘的行人,白绫下的倾世容颜,不见任何波澜。
女子随意找了一个妇人,询问道:“大娘,这里不是梁国都城吗,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妇人本来很和善的对她笑着,一听到她的话,立马变色道:“姑娘,这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了啊,被人听到了是要砍头的呀!”
“怎么?”女子疑惑。
妇人似是怕她不信,偷偷解释道:“姑娘不知,这里啊,原来的确是梁国都城,但是三年前梁国被陈国攻下,这里早就易主啦!”
“梁国,亡了?”
“是呀。”妇人显然并没有留意到女子怔住的表情,接着说道,“我也是一年前才搬来的,才知道这里原来是梁国。”
女子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拉住了妇人的手,声音隐约有些颤抖,“大娘,那梁国以前的人呢?我是说,梁国之前的护国公主,她呢?”
妇人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过了一会儿又感叹道:“你是说暮月公主啊,我听说当年陈国大军兵临城下,公主遣散所有宫人,一把火烧了整座宫城,应该葬身火海了吧!哎,姑娘,你怎么了?”妇人惊慌的扶起差点晕倒的女子,关切的问。
“我没事。”女子尽力稳了稳心神,眼神却依旧透着茫然和不敢置信,“你是说,暮月公主,死了?”
“是啊!”妇人有点弄不清,这姑娘怎么一听公主死了,反应这么大?
但女子并未接着问,只说了一声谢谢就匆忙离开,留下一道红衣倩影。
夕阳洒下绚丽的余晖,深山里却一片阴暗,一座墓碑孤单的立在树林间,碑前的一盆火烧得旺盛,云镜轻轻地拨弄着火星,焰光照在她的脸上,明媚而凄美。
阿月,我说过,我会回来的。你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再次上街,云镜,红衣翻飞,只是眉目间更多了一分清冷,一点也不似从前那个骄傲飞扬的公主。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被有心之人认出来了。
“甘将军?”看清来人的容貌,云镜有些错愕。
那个被称为甘将军的人,同样也很震惊,他不过是来街上走一遭,没想到就能遇到公主殿下。
刚看到的时候,他还不太敢认,不是说,云镜公主已经死了吗?
“正是属下。” 一听到声音,甘将军就确认了,此人必是云镜公主无疑!当下便也不再犹豫,对云镜说到:“殿下,此地人多眼杂,还请移驾跟我来。”
甘将军带着云镜走进一家酒楼,七拐八拐的走进一间屋子,又熟练的操作机关,进入一间密室。
甘将军请云镜坐下,先向她郑重行了一礼,然后开始将这三年所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这位甘将军,是梁国曾经的大将军,梁国国破时,他并不在城中,而是奉命在外对敌,待他收到消息赶回城中,看到的就是已化为灰烬的宫城。
梁国已破,他虽心有不甘,却已无力回天,只好和众将士隐姓埋名,在新城中开了一家酒楼,暂且保全梁国仅剩的一部分兵力。本已无希望,却不曾想有朝一日还能再见故国公主,心中不免又燃起一丝希望。
“殿下…”甘将军见云镜陷入沉思,踌躇着要不要开口。
“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是。”收到指令,甘将军便也不再顾及,“殿下,暮月公主她…”
“我已经知道了。”云镜打断,“阿月她,已经死了。”
“不,暮月公主并没有死。”
云镜这次是真的震惊了,没有死?不是说有人亲眼看见她葬身火海的吗?既然没死,那她现在又在哪里?太多的疑惑,她想不通。
甘将军继续说道:“当年属下奉命在外抗敌,回城后发现城墙已毁,听闻暮月公主一把火焚了宫城,葬身火海,属下起初本也以为是这样。但后来辗转各地,却发现公主并没有死,只是…”甘将军的表情,透着难以言说的味道。
“只是什么你说呀!”云镜可没那么有耐心。
见她实在着急,甘将军一咬牙便说了出来:“只是暮月公主如今已投奔陈国!”
“胡说!阿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她不会的!”阿月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她了解她,她绝对不会背叛梁国的,绝对不会…
“公主殿下!属下也不愿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暮月公主如今,已是陈国皇后。”甘将军也一样至今不愿相信,可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他们不信,“公主,属下后来,在宫城的废墟里,发现了这个。”说着,呈上一张图纸。
云镜恍然地结果图纸,那是云翳非光之剑的铸造图。之前父王为了保护好图纸,以石膏封之,梁国被焚后,陈国军队并未进去搜查,是以甘将军发现它时依然完好无损。
云镜一层层拆开封层,露出里面泛黄的图纸,“为何残缺了一部分?”云镜盯着图纸下端的残角,疑惑道。
“这个,属下也不知,属下发现它时,便已经是这样了。”
“大概是烈火中烧的吧。”反正正文无损,云镜也就不甚在意。
“殿下,我们如今该怎么做?”甘将军迟疑着问。
云镜想了想,说:“我不相信阿月会背叛梁国,我要亲自去验证一下。”
“那属下……”
“你还是继续留守城中,等我消息。”
“是。”
说完,云镜便走出密室,寻到马匹开始踏上前往陈国的路。
阿月,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四
“话说这弹琴女子啊,一袭轻纱,白绫遮面,这勾挑剔抹那叫一个美若天仙啊!把咱陛下迷的神魂颠倒,立刻就带回宫中直接封妃啦!”
茶楼里,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说,引来了不少观众。
“然后呢然后呢!”台下听众迫不及待地问。
“这皇后娘娘啊,不但人长得貌若天仙,琴弹得天外飞仙,你们猜她还会什么?”说书先生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故意卖了个关子,见无人接话,只好接着道:“打仗!咱这皇后娘娘啊,还精通兵法哩!你说厉害不厉害……”
说书先生又成功地挑起了听众的好奇心,满意的接着口若悬河。
茶楼偏僻的角落,没有人留意到一位红衣女子无声地冷笑,牵连的嘴角勾起绝美的弧度。
云镜缓缓站起身,走出了茶楼,对身后不住的叫好声充耳不闻。
在先生的描绘里,当日陈国攻下梁国城池,举国同庆,暮月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混在了舞姬之中,据说那日,女子一袭轻纱,白绫遮面,芊芊玉手勾挑剔抹间,一首绝世琴曲便倾泻而出,一曲终了,陈王把她带回了宫中,封为贵妃,接着她又一步步走到了皇后之位。
接下来的,她没再听。
云镜徐步走在大街上,听着周围络绎不绝的叫卖声,身边的妇人在讨论着秦国大军又来进攻,他们的皇后娘娘将在三日后领兵出战,或许,她要见她一面,也只有这次机会了。
三日后,浩浩荡荡的皇军穿街而过,大道上的百姓都让开了一条大路,皇后的凤辇在队伍中显得格外耀眼。
暮月在轿辇中安然端坐,忽然有一名侍卫在轿边停下。
“娘娘,前方有一女子挡路,说要见您。”
珠帘内,暮月懒懒的回复,“打发了就是。”
“可那女子身怀武功,不太好打发,所以特来请示娘娘。”
暮月听闻,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素手轻抬,翠玉珠帘被掀起,暮月对上那人投过来的目光。
女子仍旧一身绯衣,无视周围围成一圈的侍卫,张扬的冲她笑着。不是她的阿镜是谁?
暮月只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帘子,淡淡道:“带她到前面等我。”
侍卫有些惊讶,但还是照办了。
凤辇重新启发,一路穿过大道,缓慢前行,最终在一座小屋前停下。在侍女的搀扶下,暮月走下轿子,谴退随从,独自向小屋走去。
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很快又被关上,关门的瞬间,暮月脖子上传来一丝凉意。
“多年不见,用不着一见面就拔刀相向吧,阿镜。”暮月轻轻推开肩上长剑,对面前的人露出微笑。
“呵,原来你还认得我,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呢,皇后娘娘!”云镜移开剑,看也不看暮月一眼,径自坐下,顺手抄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又嫌弃的吐掉。
暮月笑了笑,转身走进内室,出来时,手里已多了个酒壶。轻笑道:“怎么会,你看,我还记得你最爱喝酒呢。”
“若是陈国的酒,我宁可不喝。”她一脸冷然。
暮月倒酒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又继续倒满一杯递到云镜面前。
云镜瞟了一眼,没有接。
暮月解释:“从前父王珍藏的酒,我留了几坛,尝尝看。”云镜狐疑的看了一眼,依然没有接。
暮月不由轻笑,“就那么不相信我?”
“你还值得我相信么?”云镜接下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又伸过去。
暮月好笑的边给她倒酒,边说:“我知道你在怪我,可当日兵临城下,我别无选择。”
听闻此言,云镜猛地扔掉酒杯,抓住暮月的手,“所以,你跑到陈国,卖主求荣?”
“你让我等你回来,可我等不到你归来。”暮月平淡如初,面无波澜。
云镜怒吼,“就算宫城毁了,你也不用跑到陈国啊,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你为什么偏要跑到陈国啊!”
“阿镜,你应当知道,陈王若要抓我,跑到哪里都躲不掉的。”暮月弯腰,捡起被打掉的酒壶。
云镜摇头, “不……我的阿月,不是如此贪生怕死之辈……”
“人都怕死。”
“不,你已经不再是我的阿月了,你是陈国皇后。”云镜喃喃自语,“我的阿月,已经死了……你不是她……”
暮月轻叹:“阿镜,你太感情用事了。”
她抬眸,目光冷冽,“我若真的不念旧情,只怕,你早就死在我剑下了。”说完,云镜推门离去。
暮月看着云镜踉跄的推开门,失魂落魄的走出去,红色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方理理衣衫,从容地走出屋子。
怕死么?也许吧。
她的阿镜,果然还是如此骄傲啊,容不得记忆中的她有一丝玷污。
五
硝烟弥漫的现场,华丽锦帐显然是绝对突兀的存在,可陈国的人却早已习惯了。
帐内,暮月端坐在主帅位上,煮茶。
“娘娘,敌军进攻我军西南边境,请娘娘早日决断。”大将军齐田毕恭毕敬地汇报军情。
“齐将军认为,应当如何应对呢?”暮月依旧淡定地煮茶。
齐田毫不犹豫的答道:“迎战。”
暮月却笑了,齐田本来挺坚定的,被她这一笑,弄得都有点儿不确定了。难道……不是么?
暮月分析道:“秦军主南,我军主北,由西南方向入侵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选择,但对我们却是致命的。一来,敌军后备充足,而我们却遥隔数里,无论是粮草还是援军都供应不便。二来,秦国之与我国,最大的优势就是兵马众多,一旦远离本土作战,我们的劣势只会更明显。这样,齐将军还是要应战吗?”
“可……难道要放弃西南阵地吗?”一旦让敌军撕开了缺口,情况只会越来越糟,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暮月却只是笑,并未回答。若是别人,这么做当然是毫无疑问的,可这次,他们的对手……
随后,她叹息一声,“罢了,齐将军,这是兵符,从现在开始,我军三分之一兵力都由你调配。”说着,她拿出一个兵符,递给齐田。
“娘娘,这……”齐田犹豫。
“这是命令!”
“是。”
看着齐田退下,暮月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看了看一旁的沙漏,时间差不多了,她轻轻拿起煮沸的茶,倒出一小杯,垂眸看了看,颜色有些浓了,随手放在了桌上,弃之!
秦国的军帐里,一女子站在军备地图前,似在思索着什么,身后,探子正汇报前方军情。
“应战了?”女子朱唇轻启,声音充满了疑惑,“兵力多少?”
“敌军三分之一人马,由齐田率领。”探子一板一眼的回答。
女子点了点头,自言自语,“看来,要改变策略了啊。”探子见状自动退出军营。
目光停留在地图上,云镜好看的眉微微皱起,随后又舒展开来。这么明显的陷阱,她不信暮月看不出来,但她居然应战了,呵呵,看来,这场仗,有意思了啊。
半个月后,前方传来战报,齐田战败,一路退到了阳关,只要攻下那座城,剩下的就容易多了。然而云镜并没有多高兴,因为暮月又派遣了剩余一半的兵力支援,齐田已经战败,她现在最好的办法明明是死守阵地,这样,才能发挥出自身最大的优势,而她现在的行为,无疑是送死。
毫无意外的,暮月所派出兵马又折了进去,但这一次,同时传来的,还有陈王亲临沙场的消息。
据说,因为暮月指挥失误,陈国损失惨重,同时暮月大梁公主的身份被揭发,陈国大臣联合弹劾,奏请陈王御驾亲征。暮月兵权被收回,不日将被问斩。
云镜连夜收拾行囊,独身一人赶往敌营,就算暮月背叛了梁国,她也绝不允许别人欺负她。
六
陈国军帐外,一个人影闪过,随后,几个看守士兵接连倒下,云镜一路有惊无险地向里面靠近。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阿月,你千万不要有事……
终于,穿过无数军帐后,云镜来到了一座隐蔽的帐篷前,掀开帘子,入眼的是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子被绑在架子上,头发散乱,全身是血。
“阿月!”云镜慌张的跑过去,却在看到那人真容时愣住了,身后,士兵鱼贯而入,最后,她看到那个她原本要救的人一身华服地走了进来,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说:“阿镜,我告诉过你,你的感情迟早有一天会害了你的。”
此时此刻,云镜还能说什么,她心心念念来救的人,原来只是一个圈套,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暮月竟然连她的感情都能利用。
“如果你想用我做人质,只怕要让你失望了,在秦王眼里,我可只是一个棋子而已。”
“你这样想我?”暮月面无表情。
云镜冷笑,“不然呢?”
暮月没有说话,军帐再次掀开,这次走进来的,是陈王,他冷漠地看了看云镜,走到她面前,拿起掉在地上的剑,僵硬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这个,就是传闻中的云翳非光之剑?看着也没有什么不同嘛。”
陈王收起脸上的笑,转而面向暮月,“皇后不是说,已经效忠孤了么?那么,就让孤看看你的衷心,如何?”
暮月垂眸,看着递到眼前的剑,和陈王不容置疑的目光,慢慢抬手,接过。利剑出鞘,锋芒必露,暮月的手微微颤抖,提着剑一步步朝云镜走去,陈王就这么冷眼看着,不容她后退一步。
看着暮月提着剑向自己走来,云镜出奇的平静,也好,就这样死在她手上,也挺好。
这样想着,云镜慢慢闭上眼,等了好久,却没有等来预想中的疼痛感,她猛然睁眼,身前,暮月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那眼里,有悲痛,有不忍,好像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什么。
忽然,帐外响起几道掌声,看着踏进来的人,云镜有些错愕,暮月却仍然一脸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那人首先冲陈王行了一礼,随后看着他们,大笑道:“呦,还真是姐妹情深啊,既然皇后娘娘这么下不去手,不如~~属下代劳?”
暮月脸色平静,没有说话,云镜反应过来后,看着那人冷冷开口:“齐将军厉害啊,居然能够瞒天过海假死一场,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是如何瞒过众人的?”
没错,这个人,就是本该战死的陈国大将军,齐田。但此时的齐田,看起来深不可测,“其实,也不用瞒过很多人,只需瞒住两位公主即可。”
“哦?说说看。”云镜饶有兴致。
“云镜公主这边,公主只需看一个人便知。”齐田拍拍手,一名士兵走了进来,正是之前给云镜报信的探子,这下,什么都清楚了。齐田接着道,“至于皇后娘娘这边,属下似乎未能瞒过。”
云镜看了看暮月冷然的脸,又看向齐田,毫不吝啬的夸赞道:“齐将军果然好计谋,倒是我小瞧了你。”
“自然比不得公主,竟能取得秦王信任。”调侃完,齐田正了正脸色,看向暮月,“皇后娘娘,您是自己动手,还是属下逼您动手?”语气没有一丝尊敬。
“齐将军是何时发现本宫身份的?”
“娘娘刚进宫的时候。”
暮月笑了笑,“藏的够深啊。”
“其实,若是娘娘安安分分,属下不会为难您。”
“呵,是么?”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齐田脸色骤冷,“好了,娘娘还是赶紧动手吧,拖延这会儿时间有什么用?”
云镜大笑:“哈哈,才意识到我们在拖延时间啊,嗯,不过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你还不笨。可惜啊,这会儿,秦国军队估计已经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了吧。”
齐田脸色愈发难看,一旁不说话的陈王猛然起身,走到云镜面前,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脸色阴狠异常,“贱人,孤就算死,也要你们姐妹来陪葬!”说着,一把夺过暮月手中的剑,猛地朝云镜刺去,云镜被绑着,挣脱不得,只能眼看着那剑离自己越来越近。
忽地,眼前白影一闪,云翳非光之剑刺入暮月肩头,献血喷洒到云镜和陈王脸上,陈王手下一松,剑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云镜手上猛然使力,绳子竟被生生扯断,她一掌拍开陈王,抱住缓缓倒下的暮月,怀里的她脸色苍白,气若游丝,但索性没有伤到要害。
云镜缓缓抬头,拿起掉在地上的剑,眼神透着刺骨的冰冷,手中的剑忽然光芒大振,齐田下意识挡在陈王身前,这个样子的云镜,让他也不由浑身一颤。
云镜腾身而起,出剑凌厉,招招致命,几招之后,齐田不敌,被一招致命,陈王见状,慌乱逃离,却在踏出帐篷的瞬间,被云镜一剑封喉,死不瞑目。顿时,军帐里的士兵四下逃窜。
云镜却不再顾及他们,转身扶起暮月的身体,给她止血,可令她吃惊的是,暮月的血怎么都止不住,不断地流出,而且诡异地汇到剑上,剑身光芒越来越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没有伤到要害的!”云镜慌乱给暮月止血,可是仍然无济于事。
怀里的暮月虚弱地微笑,“阿镜……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云镜固执的摇头,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不!一定有办法的,阿月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云翳非光之剑,剑成必祭血,剑出必祭血。阿镜,还记得那铸剑图上残缺的一角吗?”暮月气息越来越微弱,但还是努力微笑,“此剑若要真正铸成,必须以至亲之人的血肉相祭……”
“别说话了,阿月,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还有救的……一定……”她止不住地流泪,“你不会死的……”
“阿镜,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被吸干精血的模样,杀了我吧,让我死得……痛快点儿……”
云镜深深看着她,她的脸庞已经开始失去血色,慢慢衰老,终于,她缓缓拿起剑,慢慢朝着暮月的胸口,刺去。
暮月闭上眼,唇角始终带着温柔的笑。
七
清风拂过,带来瑟瑟声响,幽静的山谷中飘来一缕茶香,茶炉上煮着茶,清香扑鼻却无人揭盖。一旁的石桌上,一名女子手持杯盏,斟满一杯美酒。
云镜看着对面煮着的茶,唇边泛起一抹微笑,:“阿月,我果然还是学不会喝茶啊!”
山谷中,静静地立着一座石碑,这次碑上有了名字,石碑前,放置着一把剑。
一道白色青烟自剑中缓缓飘出,在半空中化为一个女子,白衣翩跹,墨发飞扬。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那日自剑中醒来,睁眼看到的便是一名红衣女子,独自煮着茶,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茶煮好了,很香,那女子却好像并不打算饮用,而是拿起了一旁的酒喝了起来,任茶香飘满山谷,她想,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呢……
她是剑灵,受剑的束缚,无法行动自如,每日便只能呆在这里,听那女子说说话。
她说:“阿月,我听说这世上有一种秘法,可以将已死之人的魂魄汇聚到剑上,变成剑灵,可我费尽心思找到那种秘法,却为什么完全感觉不到你的踪迹……”
她说:“阿月,我又见到了甘将军,我才知道,原来当日的遇见,并不是巧合,而是你特意安排他在故城等我,你那么相信我,相信我会回来,可我……却不相信你……”
她说:“阿月,我后悔了,后悔当初对你说的那些话,你当时一定很伤心吧,我现在收回可以吗,如果我收回,你是不是就不会怪我了,是不是……就可以来见见我了……”
她说:“阿月,你不是说,这世间的纷争都与我们无关么,可你为何还要为它们牺牲,你要我活下去,可是,在这没有你的世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阿月,我累了,不想再走了,我找了个安静的山谷,这里没有人打扰,你不是说,想找个与世无争的地方,不问世事地生活吗,我们以后,就在这里吧……”
阿月……阿月……
女子垂眸,看着那石碑上的字,阿月之墓……这个阿月,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吗?
她定定地看着墓碑,清风拂过,扬起她的发丝,忽然,感觉脸上有了湿意,她抬手一摸,竟是满面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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