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

三天了，一直在时大时小的下雨。

雨衣下面的衣物从里到外早已濡湿，粘稠冰冷的贴在身上，虽然一直在机械的迈步，身体产生的热量仍然无法对抗从外部入侵到体内的低温。

一直披着已经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的雨衣，也只是希望背上的背包能够不直接暴露在雨水中。背包的肩带好像已经勒入皮肉，肩颈处的肌肉因为长时间压迫，从酸痛到刺痛再到麻木。

我正穿越西藏林芝派镇到墨脱的无人区，这是第三天。前两天的新鲜感和冲劲已经荡然无存，每天30多公里，不断的爬升和下降，一直负重行走在泥泞的沼泽、湿滑的河床和湍急的瀑布间，体力持续透支，而终点墨脱，仍然像传说中隐秘的莲花一般，在遥远又不可见的深山中。

在身体极度疲惫时，脑子也简单起来，我在哪里，我要去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些问题在此时此刻，都成为模糊的背景。我只是盯着眼前的泥潭，脑子不停算计下一步应该踩在哪块石头上，才能避免陷入脚踝深的烂泥，而且可以保持平衡不摔跤。

当天色黑透，终于看到前方半山腰处闪烁的灯光。并没有期待中的激动，反而从心底涌出一阵惆怅，原来回归人类社会比离开更需要勇气。

深夜十一点半，在进入无人区四天后，终于洗了澡，披着滴水的头发，光着脚，坐在门厅里，头顶是电灯泡昏黄的光，脚下是平坦的水泥糊的地面。回想在深山中身边绿色的森林，白色的云雾，深蓝色的高山，蒙面而来的雨丝，一切是如此不真实。就像周庄梦蝶，到底深山中的我是清醒的？还是盯着水泥地面发呆的我是清醒的？

一个月以后，我窝在星巴克的沙发里，一边喝着浓香的咖啡，一边跟旁边的朋友说笑：“下次去哪里徒步，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啊？还有，我想去个虐一点的线路，太舒服就不好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