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爷爷在给我盛饭时突然一闪一闪的腿？还是在最后一次见到爷爷时，爷爷感叹的说道:"我73了。"
然后他说:"73，84，阎王不请自己去"。
我记得那天他卷起自己的裤管，我发现他的祙子上面有一条血红的疤，我当时看见了还和他说:"去医院看看吧。"他当时满口答应。
后来我听奶奶和妈妈说，都是高血糖弄的，严重了就是会这也烂一块，那也烂一块……
其实我不是没有注意到他越来越痩弱的身体，以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古怪的脾气。
都知道血糖高和糖尿病需要忌口，可我听奶奶说，他临死那天中午吃饭之前还吃了一块月饼。他总说:"我多大年纪了还能活多久？这个不让吃，那个不让吃？"
我记忆里的爷爷一头白短发，个子也不算高大，后来我长大以后每一次牵他的手走，都要把我细细的手掌整个弯下去，他才可以从下面抓到我的手指。他不怎么喜欢换衣服，总是穿着同一套朱红加深灰的外套，头上戴一顶深蓝色的帽子，我从小到大都很喜欢挨着他，喜欢像小狗一样闻他身上的烟味。
我记得有一天我睡了一下午，醒的时候发现菱形木制窗框外面的天以经一片墨色，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掀开不厚不薄的淡黄色带黑色花的被子，当它盖在皮肤上时，有些痒痒的……
"当头怎么有个硬硬的东西？"我睁开惺松的睡眼，额头正对爷爷头上清淅的三道杠……
他低下头，用脑门抵住我的，眯起眼睛，咧起嘴巴，笑着问我:"你要吃饭吗？"我笑着闭上眼，揺摇头对他撒娇……
当时我奶站在床头，笑呵呵的说:"老头儿还怪知道和你孙女亲咧……"
我笑答:"当然了……"
他喜欢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河南话叫我的乳名，喜欢问我你要吃什么，会给我做我最喜欢吃的花菜炒肉。
我记得我后来去他那参加他的丧礼的时候，满眼洇着泪扶着厨房的门框，呆愣愣的看着里面的灶台，案板和菜刀站了好久，好像还能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你跑进来干什么？回去坐着，马上就好了。"
那天下午，厨房的煤气罐突然没气儿了，连玻璃的餐桌也莫名其妙的裂了，姑姑说:"爷爷把它们带走了，再也不用做饭了……"
爷爷说过，他年轻的时候是军队里的厨师，所以我奶从来不做饭，我记得以前我有和他讨论过做饭的事，虽然那时候我刚学会下面条，但还是信誓旦旦答应给他做一桌，当时他说:"我等着你做？除非我真的瘫在床上不能动了。"
也许是有福气吧，老人家离开的很快，并没有瘫在床上的痛苦过程，所以，他一辈子也没吃到他孙女儿给他做的饭。
而我知道所谓的心脏病，也就是我爷爷的直接死因，最开始是七岁时在电视上的点播台播放的台剧《薰衣草》，那个女一号身体不好，有复杂性心脏病，动不动就喘不上气晕倒，天天药不离身，虽然柔弱，但很坚强……
当时我看的时候，一边感动于男主对女主简单却坚定的感情，一边对女主又心疼又佩服……
直到十岁的那年某天，我爸带着我们一大家子去吃饭，蓝色的简易长桌，木制的长条凳子，爸爸点了好多啤酒，凉菜居多，也有几道热菜。
爷爷坐在我的旁边，用一次性筷子缕下铁签上的一块块的羊肉，放在小碟子里，推到我面前，我低头把羊肉块往嘴里扒，有意无意的和他聊着天。
我问起他今天刚拿到的体检结果，他轻松的告诉我:"我有心脏病……"
我蹙眉，一时难过到说不出话。他伸手从塑料盒里撕下一小截纸巾，抬手替我拭去粘在嘴边的红油。
奶奶说，爷爷死前的最后一顿吃了两碗饭。
那是一个我们都以为平常的午后。
奶奶因为被三轮车压断了腿之前好久就在床上休息，一直由爷爷照顾。
当时她就如常在床上休息，因为是中午的两点多午休时间。
她睡了一阵，发现本该睡在自己旁边的爷爷突然不见了，远处突然传来了爷爷低低呼喊奶奶名字的声音……
家里并没有其他的人，奶奶只好爬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挪到爷爷的身边，发现爷爷倒在卧室的门口，一只冬天的棉拖鞋被丢在不远处，他身上，充满了屎尿的难闻气味，不知道已经躺了多久……
"哎呀，你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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