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女儿的情书》之十八：到处都是路

《写给女儿的情书》之十八：到处都是路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宝贝女儿的话越来越多，一路出去散步，她的小嘴儿呱啦呱啦，根本就没停过。一会儿唱歌，一会儿问这问那，一会儿自言自语……这算哪门子散步嘛，明明就是我俩的对口相声，加上她见缝插针的单口相声。

我得倾尽平生所见、一生所学，一边迅速机敏地应对她的疑难或刁难，才能一边漫不经心地欣赏一下夜幕下熙熙攘攘的市井风情。街边的一条小狗汪汪汪叫了几声，逗引着我的注意，目光看过去，发现屋门边一个炉子窜出红红的火焰，炉边一位妇女正用扇子扇着。

这情境让我想到晚唐词人韦庄的那一首《菩萨蛮》来了，“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炉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呵呵，“江南好”“春水”“画船”似乎都不足以留住游子的脚步，直到“炉边人似月”的出现，才叫词人慨叹“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不愧是花间词派之风流大家。其实，我以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游子，漂泊游历哪里需要外在的理由呢，——生命本身就是一场从生到死、向死而生的漂泊——与其说“生活在远方”，不如说那是存在于血脉骨髓的思想。

女儿再一次打断了我的思绪。听她的单口相声，咿哩哇啦没完没了，不肯暂停稍息，就买了一支棒棒糖给她。我被敲打得疲惫不堪的耳鼓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脑子里又可以继续我的思绪漂泊了。但是啊，没过三分钟，她就举着口水滴答的棒棒糖，停止了甜蜜的吮吸，仰起头，极其严肃认真地问道：“爸爸，你知道为什么叫棒棒糖吗？”我当然说不知道了，——我怎么敢知道呢，打死我也不敢说知道的——摆出一副洗耳恭听、愿闻其详的傻乎乎模样来，期待她的英明指教。果然，她乐于助人地解释说：“因为棒棒上顶着糖都嘛！嘿嘿！”不得不说，我喜欢她这天真自信的语气，即使让自己配合成一个万劫不复的白痴，我也乐意。

就这样，她又说她知道“糖”字为什么要那样写了。问她为什么，她诲人不倦地教导说：“古时候的糖，是用米做的嘛，所以左边有米。”咦，她会拆字了，什么时候学会的？问她右边的那个“唐”又是怎么回事，她乐呵呵地说：“因为古时候的那个做糖的师傅，姓唐嘛。”我想笑，却不敢笑出声音来。我想趁此机会给她讲一讲制糖史以及形声字的常识，但转念一想，觉得她的说法充满童趣，何必要过早地用冷冰冰的枯燥知识，击破儿童的美好想像呢。

然后，她得寸进尺稳扎稳打，非要我说出一个字来，让她再一次表演高屋建瓴、见解英明、真知灼见、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说文解字。被逼无奈，耷拉脑袋的我说出眼下的“路”字。她立刻敏锐得意地说：“这很简单啊！‘足’字就是说走路要用脚嘛，‘各’、‘各’、‘各’……‘各’就是说各处都有路，到处都是路嘛！”

《写给女儿的情书》之十八：到处都是路

听了女儿拆解的“路”，我一下子惊呆啦。我恓恓惶惶地环顾四周，到处都是路吗？路到处都是吗？在她的眼里，确实到处都有路的，因为她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她对这个世界怀抱美丽的想像，心中没有我们成人的任何成见和束缚，就像一只刚刚冲破茧壳的幼蝶，虽然还不能马上飞得很高，但她相信远天、相信梦想。

生命，一场美丽浪漫的漂泊，短的是散步，长的是人生。一切皆有可能，一切才刚刚开始，为什么？因为我女儿说，到处都是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