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十一：《红楼梦》是作者体验的迹化
（红楼梦综合评述系列二）
按：本篇写于《石头记》开篇第一回“后来，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至“……按那石上书云：……”处，主要从艺术创作心理学的角度，对《石头记》（《红楼梦》）这部书的创作过程——“体验、反刍、小说、接受、批评”作简要剖析。
上节说了那么多，由于《红楼梦》作者的体验最终是超脱，创作方法是写实，过程中涉及数量庞大的角色、个体，表现形式又是“绛树两歌、黄华二牍”，那读者如何来真正读懂这部书呢？
读《红楼梦》，读懂字面意思、故事情节，达到了席间喷饭供酒、茶余怡情适趣的地步。然而要达到作者创作动机，亦即目的，那可得下足致知格物之功、用尽悟道参玄之力不可。下面我们从艺术接受心理的角度来看看如何来做个合格的读者。
11-3：写作动机——把自己的痛苦展现给人看.webp
艺术接受的全部奥秘根源于接受主体在接受艺术品时业已存在着的一种独特的、先在的接受图式。这种图式在整体的结构上是多种心理因素的一种特定组合，这种整体性的图式一旦形成就将无所不在地表现它的存在和作用。如果读者先入为主地认为《红楼梦》不过是写宝黛爱情的小说，那么读起来大概也就只关注宝玉、黛玉之间的那些纠扯，甚至可能连宝钗也可忽略，沉浸在宝玉与黛玉之间。这就是接受者人格的稳定性和一致性。
由于心理图式是多种因素组合而成的，那么在阅读的过程中，这些因素就会有选择的功能。如喜欢社会学的，就会特别关注当时的社会结构、社会现象，喜欢佛学的，就会特别关注内中的佛事活动，喜欢园林建筑学的，就会特别关注荣宁两府每一处的园林建筑结构，等等。但不管你从哪一方面去选择，都将会受益匪浅，因为《红楼梦》这一部书，是集百般武艺于一身的社会百科全书，但离作者的创作目的，始终是不能达到的。这就是接受者人格的内在性和个体差异。
对于《红楼梦》这部书的整体而言，以上两种类型的读法，不过是略见一斑而已。何况这部书并没有作完，我们看到了作者少年时的盛况，却没能看到青年家败后的惨状。要想了解整部书的情形，并用此书的创作目的，指导我们生活实践，达到作者超脱的境地，那可是难上加难。
11-4：接受心理图式的偏差.webp
然而也并非不可能，那就需要读者以心理时空，将当时的各种社会状态、人文地理与当今投射，与自我不断的内摄。读一遍，修正一遍读者自己的接受心理图式，重塑自己的人格。我读《红楼梦》即是如此，不知其他的读者有无此种感受。这是一种不断顺应和发展进化的过程，即为心理常态，它是动态的。
然而在特殊的触因作用下，幻觉与现实的界限的合一即是屡见不鲜的。陈其元《清闲斋笔记》曾载录杭州某商贾小姐因酷嗜《红楼梦》而情绝一似黛玉的实例：其父母以是书贻祸，取投诸火。女在床乃大哭曰：“奈何烧死我宝玉”，遂死。无独有偶，邹弢的《三借庐笔谈》亦录有苏州某公子喜读《红楼梦》而情笃如宝玉的事情。这是接受者心理的异态，写这些就是不希望读者以此心理来读《红楼梦》。
对于个体而言，文艺能移化心灵，这是千百年来人们的共识，所以也才会有上述的异态发生。曹雪芹之所以要著此大作，鲁迅之所以要弃医从文，并不是要来引导读者如金钏含愤投井、似可卿羞愧吊梁。或有喜欢团圆剧目的读者，无法接受《红楼梦》这一部大悲剧，非要整个什么《红楼梦续》《红楼梦补》，把林黛玉还魂，嫁与宝玉。这无非就是吃力不讨好，只能作为批评家们攻击的对象而已。
说到批评家，批评家也是读者，也是特殊的艺术接受者。批评最初源于鉴赏，以鉴赏为前提，但是其出发点与归宿和一般鉴赏均不同。它不仅是一种较高层次的鉴赏，而且还负有更多的使命，批评的使命是以理性建构、价值判断或审美对象的解析为宗旨。批评家把其本人的认识体验、研究解析作为一种新的成果交给读者，使一般读者在艺术鉴赏活动中有一个参照。在早期的《红楼梦》抄本中，脂砚斋、畸笏叟等人就是批评者。
作为一个批评家，在天性上或者说先天的心理素质上应该有一些明显的特征。攻击型的批评家可分为破坏性的和建设性的。破坏性的批评家可谓是“毁人不倦”，建设性的能给创作者有好的指导思想，给读者有正确的引导方向。好在《红楼梦》的批评家当中，多数是建设性的。具有丰富想象力的批评家，历来也不在少数，比如红学家中的索隐派，我想即为此类。面对庞杂纷繁的艺术现象，批评家总是在不断地进行选择、留取或淘汰，阐释或缄口不言，这就是强化或简化。关于曹雪芹和《红楼梦》，我们已经接受了许多经过批评强化而生成的观念，如《红楼梦》被看成严格意义上的“自叙传”而不是广义的自叙传。批评家是理性精神极强的人，也是知觉较为敏锐的人，他们以很细微的辨别力来把握对象，比如红学家中的考证派大约属于这一类型。
综上所述，艺术的创作过程，是由经验经过反刍形成体验，体验再经过创作动机的驱使，进而迹化并形成作品。在艺术的接受者中，多数是读者，伴有少数的批评家。前人已对《红楼梦》批评不少，吾只愿做一名引者，若是“悔人不倦”，即是功德无量了！
（本篇完结，水木森【水目人曾】）
11-5：悲剧（就是把完美的东西打碎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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