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还记得在我跨进30岁的那天,冬日的阳光明媚映在雪上白花花的晃眼,我坐在办公室里看楼下形色匆匆的行人顶着北风艰难的走,心情灰败的一塌糊涂。
30岁了,我还不会化妆,不会穿高跟鞋,不会选适合自己的衣服,我整天泡在故纸堆里研究课题写论文,我已经无法融入年轻人唱K泡酒吧调情恣意妄为……
就像窗外无心赏玩雪景的那个陌生人,我只顾走路都没享受过风景,有种恣意放肆的青春年华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悲怆,就连行政小姑娘送来的生日蛋糕也没碰一口。
现在想那时真是可笑啊,才30岁,就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以后可怎么办呢?
可奇怪的是,过了30岁,我就不再去考虑这个老不老的问题了,越来越淡定的顺岁月长河的滚滚洪流随波逐流,再不去挣扎了。
直到后来完整的看完杜拉斯的《情人》。
这是一本相册,翻动的是岁月的惊涛骇浪和平淡无波
坦白的说,我觉得人和书有时候是要讲缘分的。一本书现在就是看不进去,那就不要强求,应该是缘分还没到,可能有一天会到,但也可能永远也不会到。
我与杜拉斯的《情人》接触太早,大约是20多岁吧,在学校的图书馆翻了一会,感觉就像是个无聊老太太喃喃自语,实在不知道她要说什么。真正结缘是过了30岁以后,在已经不在乎自己是否已经老了的时候,被书中的第一句“我已经老了”抓住了心,像是冥冥中被猛击了一拳……
那一刻,缘分来了。
事实证明,我对这本书的第一印象没有错,它确实就是个无聊的老太太在絮絮叨叨的喃喃自语,想到哪说到哪,说那些遥远的年轻时的往事。如同翻出家里的一本旧相册,告诉你每一张照片里都有谁,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不同的是,年轻时我有太多好奇和探寻的心,无暇顾及这些陈年旧事只觉得枯燥无聊,而现在却希望能坐下来认真听听那瑰丽的人生。这让我想起家里那些已经过世的长辈,他们在世的时候想拉着我说过去,我却从不耐心听,现在想听的时候,他们全都走了。
在《情人》中,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仿佛杜拉斯本人坐在躺椅上,指着你正在看的一本相册,娓娓道来这一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这里都有谁……
那时候我只有十五岁半,
那时候我妈妈被贫困碾压崩溃了精神,
我的大哥哥是个赌徒,盗空了我们全部家当,
我的小哥哥胆小懦弱,最后惨死,
我在湄公河上遇到了一个华裔富少,给他做了情妇,
我们享受肉体的欢愉,他似乎爱我,我也似乎爱他……
而我们的缘分,终究是尽了。
她指着这本相册,时过境迁用苍老的调子喃喃平缓道来,像是为你讲述,又像是心不在焉自言自语。相册中照片已经泛黄,但你还是能感受到那些平淡无波背后的惊涛骇浪,那段瑰丽的人生。
而这些体会,是我迈过了30岁,并且不再care是否已经老了的时候,才有的。
岁月流逝带走了娇嫩的容颜,纤细的身段,恣意的心情,却赋予了我感同身受的震撼,遇见缘分的时刻和体会岁月流逝魅力的品味。
这是一首长诗,写出人生的韵律,无限沧桑尽在其中
说《情人》就不得不提起王小波,他是这本书最忠诚的读者,在他的书中也无数次引用了《情人》。他说“这本书的绝顶美好之处在于,它写出了人生的韵律……”特别是对王道乾先生的译本推崇备至。
很多时候我们看国外小说觉得不过尔尔是因为译者与作者的结合不尽人意。但对《情人》来说,杜拉斯的文章固然好,但王道乾的译笔像是杜拉斯的另一半,不只是忠实原著,不只是锦上添花,而是找到了另一半,使得原著的无尽沧桑尽在这首长诗中。
那些优美的诗句: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恨之所在,是沉默据以开始的门槛。
好像有谁对我讲过,时间转瞬即逝,在一生最年轻的岁月、最可赞叹的年华,在这样的时候,那时间来去匆匆,有时会突然让你感到震惊。衰老的过程是冷酷无情的。
这就是中国的人群。这种人群就是在今天繁荣的景象中也仍然可以看到。他们那种喜欢结伙成群走路的习惯,从来不慌不忙,挤身在那嘈杂的人群中却似乎旁若无人,似乎没有幸福,没有忧伤,也无好奇之心,只知道走路,看不出他们要上哪,只是这儿走走,那儿逛逛,他们孤零零地在 人群中,可从来却不感到孤独。
经历过孤独的日子,我终于喜欢上自己的无知,与它们相处我感到惬意,如同那是一炉旺火。这时就该听任火焰缓缓燃烧,不说一句话,不评论任何事。必须在无知中自我更新。
这或许根本就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在蓦然回首的刹那中,光影交错的瞬间,爱情就已悄然来临,然而这爱情到底是偶然间的邂逅,还是无数次刻意之后的相遇,爱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我们本就不应该把围困住我们的沙漠看成是生活的唯一,就算是生活得贫穷,过得拮据,我们也还是可以享受生活得快乐的,这是一种处世的态度,只是需要大家开开心心地在一起罢了,或一次大扫除,或一次聚谈,或一次小小的节日活动,甚至每一次的晚餐。生活,本就不应该考虑得那么复杂,简单而贫乏的生活,也可以过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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