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越来越清晰，不久便有奔跑的动物映入了他们眼帘，但这并不是载着人的马队，而是一大群羚羊。
“嗷呜……”当羊群后的第一声狼嚎响起，山峰两侧的积雪中瞬时窜出了十几匹狼。霍去病和浑邪王都看的呆了，能在雪地中做到如此天衣无缝的隐藏，这里的狼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日如死般的沉寂？
“嗷呜……”羊群后面的狼也在逐渐地逼近，此时羊群的三面都已经围满了凶恶的群狼。霍去病和浑邪王同时向身后望去，突然几只健壮的羚羊从他们的头上一跃而过，向林中逃去，他们这才确认自己的身后并没有狼。
失去了领头羊的羊群再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而狼也是在这时才开始慢慢收紧它们的包围圈，将走投无路的羚羊围困在里面。
“嗷呜……”又是一声狼嚎，群狼迅速转变阵型。每两匹狼形成一组，一匹负责进攻，一匹负责防守。
进攻的狼从不深入羊群，它们只会在羊群的周围咬上几口，然后迅速撤回，换另一批狼继续进攻。如此一来，狼群始终保持着源源不断的进攻以及严密周全的防守。但持续的战斗却令羚羊们体力不支，不过一会儿，它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
“嗷呜……”这是战斗的最后一声狼嚎，二十几匹狼同时跃起，向无力反抗的羊群扑去。最后，只短短的几分钟，狼群便解决了这个规模有它们几倍之大的羊群。
群狼们开始分享此次的战果，而在正式享用之前，它们会先举行一场狼群特有的仪式，群狼们围成一个圈，依次向着天空长嚎。也许这是它们在感谢上苍恩赐给它们的食物。
但弱肉强食是这里特有的生存法则，而正当群狼虔诚的向天仰望时，比它们更加强大的人类也在悄悄的向它们靠近。伊稚斜带领着他的部队，在群狼观察不到的地方突然放箭，无数看不到源头的箭如流星般坠落下来，它们或扎入雪地，或扎入这些狼的身体。
“嗷呜……”二十几匹狼全部叫了起来，受伤的或是没有受伤的，倒下的或是还未倒下的，声声狼嚎，却没有一声像是哀嚎。
面对强者狼不会畏惧，但这并不代表它们不会有悲壮的结局。箭羽还在纷纷的射来，群狼们最后相互望了一眼，它们的眼中并不存在不舍与愧疚，唯一有的是对生的执着。于是，幸存的狼丢下这来之不易的食物与受伤的同伴向更深的雪地逃去。
狼群离开后，伊稚斜迅速带领士兵过来，他们真诚的对狼一拜，然后运走了一车车可供他们果腹的羚羊。山峰很快又恢复了来时的宁静，直到最后这里只剩下了霍去病和浑邪王，以及所有被遗弃在这里奄奄一息的狼。
残阳如血沉入天际，婆娑树影下，杀机四伏。看着大地被染为一片鲜红，霍去病终于明白：身处这蛮荒大陆，唯有追逐与杀戮，如同日出日落般亘古不变。
“狼真他娘的厉害，居然还懂兵法。二弟，依我看它们都快赶上你了。”浑邪王沉默了许久才想起说话。
“我比不上狼，狼是古老而智慧的种族。”看着倒在地上的狼渐渐死去，霍去病收回目光又问：“大哥，你相信狼图腾吗？”他看到刚才伊稚斜杀狼时并不心慈手软，但他杀狼后却又拜狼，如此这般，令他这个现代人十分的不解。
“当然，每个匈奴人都相信狼图腾。”说着，浑邪王站起来摘下帽子，也对雪地中的狼深深一拜。
“那你们为什么还杀狼？”霍去病更加不明白了。
“二弟，我们杀的是狼，又不是狼图腾。”在浑邪王看来，这就是个非常简单易懂的道理。
“这伊稚斜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从狼嘴里抢肉，那就证明他们的粮食已经不多了。”浑邪王重新戴上帽子，拉着霍去病往山下走。
“二弟，你说这会不会是狼居胥山？”浑邪王走了近一半山路后才说。
“狼居胥？”霍去病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想起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中有这样四个字“封狼居胥”。
“是啊，我听老一辈人说，这狼居胥山可是狼专门用来给老天报信的神山。”说着，浑邪王向身后的山峰回望了一眼。
“大哥，我明天想在这山上举行祭天封典。”霍去病这样说并非只是为了一句“封狼居胥”，而是因为在这座山上他的确留下了许多疑问。
“好，明天咱们就来告诉老天，告诉他你我兄弟二人打赢这场仗的决心！”浑邪王豪情万丈的说。
霍去病与浑邪王回到山下已是夜晚，军队已经在这里安营扎寨。尽管霍去病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再去打扰林若初，但他总觉得心中有些话不吐不快。
“若初。”霍去病找到林若初的营帐，幸好里面还亮着光。
“你怎么了？”林若初看到霍去病脸上写满了疑惑，于是她让霍去病先进营帐。
但霍去病直到现在却仍是总结不出一个真实的感受，所以他只好先将所有看到的告诉林若初。
“我相信狼图腾，因为狼有智慧、有勇气、有感情，可是……”霍去病停了下来，他再一次抬头确认林若初还在聆听，然后才继续说：“可是，当我今天看到，狼为了保持狼群的最优战斗力而毅然抛弃自己的同伴的时候，我就想狼是不是没有道德？为了自己的进化而选择抛弃其它同类，这样的狼真的比我们高级吗？”说到这里，霍去病已经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表达一种怎样的对于狼的态度。
林若初听了霍去病的话缓慢地摇起了头，过了一会儿，她总结道：“这样的狼并不比我们高级，但狼图腾却比我们高贵。”
“为什么？”霍去病已经在心里认可了林若初这话。
“我也不明白，但我就是知道。”说完，林若初便趴到桌子上，眼皮也开始往下垂。
“睡觉吧，希望明天能明白些。”霍去病走出了林若初的营帐。
第二日，霍去病和浑邪王带着各路主帅在狼居胥山积土为坛举行了祭天封典。霍去病等人是在另一座比昨日更高的山峰上举行的封典，从这里向下看是昨日那些死去的狼，向远望则是一座被透明冰层覆盖了的湖。
霍去病低头叩拜，然后抬头仰望，如此反复三次，他的目光便在狼与天之间转换了三次。就在他最后一次抬头望天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峰下的狼。“但愿你们的灵魂已经回到了天上。”霍去病为这些狼祝福。
“灵魂？”霍去病好像突然被打开了某处记忆，然后明白了什么，但至于明白的到底是什么，他还需要在路上好好地想一想。
“二弟！”浑邪王在远处叫，霍去病已经因为思考而落队很远了。
“大哥，你们先下山吧，我等会儿去找你们。”说完，霍去病不改他缓慢的步伐一个人继续在后面走着。
过了很久，当他再抬头时，众人已经离他远去。“哎，走就走吧，谁让我现在有丰富的精神世界呢？”霍去病自我安慰到。
“精神？”霍去病突然又捕捉到了第二个关键词。多了这个词后，霍去病觉得自己已经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胜利在望！”霍去病下意识的向昨日那座令他产生疑惑的山峰看了一眼。“死了的狼？”
“哈哈，我明白了！”霍去病激动地拍手大叫。这回，他不仅明白了狼是什么，同时也明白了大哥那句：“我们杀的是狼，又不是狼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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