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天处理完刘姥姥来荣国府“打秋风”之事后,周瑞家的要向王夫人汇报事情办理情况,因王夫人在薛姨妈处聊天,她就到梨香院来找王夫人。
汇报完毕后待要回去,薛姨妈要她顺便带几枝宫花给姐妹们。宫花总共十二枝,薛姨妈是这样分配的:
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人一对,剩下的六枝,送林姑娘两枝,那四枝给了凤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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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自家三位小姐,迎春、探春和惜春每人两枝,然后是林黛玉两枝,剩下的四枝给王熙凤。
数量的安排很清晰,四位姑娘各两枝,凤姐四枝;如果要理解为同时也是时间次序的安排,那也是清晰的,先三春,次黛玉,后凤姐。
应该说,不管是数量的安排,还是送花先后的安排(如果薛姨妈有这想法的话),都没什么好挑剔的。
不过,周瑞家的在送宫花的时候,数量分配上面是按薛姨妈的要求如数送到的,只是送花的次序有了一点调整:先送三春,次送凤姐,最后才送黛玉。
我们就来关心一下,周瑞家的这一调整,是不是隐藏了什么小心思。
她是先给三春送去的。
我们知道,林黛玉刚进荣国府时,宝玉和三春她们都是在贾母那边居住的,黛玉来了以后,一下子又多了好几个人,老太太就觉得人太多了挤在一起不方便,就“只留宝玉黛玉二人这边解闷,却将迎、探、惜三人移到王夫人这边房后三间小抱厦内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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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周瑞家的就“携花至王夫人正房后头来”,不过书中又说“如今周瑞家的故顺路先往这里来”,注意“故顺路”三字,这里的“故”应该作“因此”解,自然而然,一带两便。
当时周瑞家的进入内房,看到迎春、探春二位姑娘正临窗下围棋,她就把四枝花送出去了。
不过她没在房里看到惜春,还以为是到老太太那边去了,经丫环指点才知是在另一间屋里,正在与水月庵的小姑子智能儿一处玩耍。于是周瑞家的又把两枝花送出去了。
这样,周瑞家的已经送出了六枝,剩下还有六枝,属于林黛玉和王熙凤。
其实这里我们可以作一个假设,如果正如周瑞家的所猜测的,惜春在老太太那边,那么她会怎么送?
她会先把惜春的花送到,还是先不管她,把凤姐的那四枝送到再说?
如果先把惜春的花送到,那么林黛玉本就在老太太那边,恐怕不至于故意把她的两枝放最后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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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先去送凤姐,然后再给惜春和黛玉,固然黛玉基本上也会最后拿到,但毕竟可与惜春算是同时,黛玉大概也不会多么在意了。
如果是这两种情形,应该就不会让黛玉以及我们对周瑞家的有所揣测了。
偏偏惜春就在近旁。
留给周瑞家的选择题,就是先送林黛玉,还是先送王熙凤。
本来的话,与前面一样来个“故顺路”也许就能解决问题。不过从荣国府布局看,从王夫人居处位置到老太太居处及凤姐居处呈三角状,距离差不多;既然距离差不多,又必定有个先后,没了“顺路”,就剩下“故”了;但不是“因此”,而是“特意”。
周瑞家的选择先到凤姐处,这是她不假思索的选择——原文说了,“那周瑞家的又和智能儿唠叨了一会,便往凤姐儿处来”;凤姐那儿给了四枝后,周瑞家的“这才往贾母这边来”。
品话中之意,对周瑞家的来说,是必须把凤姐的花送到后,才能来送黛玉的。
这样一看,在林黛玉与王熙凤之间,周瑞家无疑是优先考虑前者的。这应该也是最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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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一开始就都不“顺路”,周瑞家的会先送谁呢?
照我的想法,三春还是会先送的,毕竟她们与凤姐之间的轻重并不易分,就按薛姨妈吩咐的次序来吧。
而林黛玉终归是客居的姑娘,轻重就好分别了。
可见,周瑞家的这小小的送花次序中,也还是有其心思的。
不过,是否可以就此判断,如黛玉所言“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呢?
从宫花分配看,总共十二枝宫花,三春拿走六枝,剩下六枝,不去管三春怎么拿的,单看凤姐与黛玉分的六枝,当时周瑞家的拿去给凤姐时,平儿“打开匣子,拿了四枝”,注意她是“拿”而不是“挑”,就是说送黛玉的那两枝的确是“剩下”的,不过不能说是“挑”剩下的——谁叫宫花偏偏只有十二枝呢!
从周瑞家的风格看,作为荣国府的中层管事人,“有奴才的奴才”,她当然是很灵活机变,有心思,有手段,待人也有其小算盘。不过,我们还不能说这个人完全是个势利小人。
因为从她对待刘姥姥的态度,还是可见其与人为善、乐于助人的;没有她,刘姥姥根本就进不了荣国府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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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看到香菱,赞其“倒好个模样儿,竟有些象咱们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儿”,又打问她父母、年龄、本家所在等等信息,为她的悲惨遭遇“叹息伤感”,同样也可见其善良有同情心。
因此,在看待三春、凤姐与黛玉的轻重上,周瑞家的确实有所偏重,但是若说她是故意欺负林黛玉,那又未免言之过重了。
而这确实也很难解释。所以当时周瑞家的听了林黛玉的话,“一声儿不言语”。她没法说啊!想想也是呢,如果她是最后给凤姐送去,凤姐会不会像林黛玉这样说呢?
其实照我说啊,比起林黛玉,另有一人恐怕更有理由不开心。
那就是李纨。
她固然不是“姑娘”,但跟王熙凤一样是“姐妹”,虽说是“大嫂子”,那也还是个年轻女子,为什么就不送她花呢?林黛玉还有“剩下”的两枝,李纨却是凤姐独得四枝也不分她呢。要知道,凤姐一转手就送了两枝给她的闺蜜——东府的小大奶奶秦可卿。当然,她应该没想过李纨会没有。
我想,薛姨妈是一时把她给忘了,而凤姐是没想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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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家的应该是想到的。她送花去给凤姐时,“穿夹道从李纨后窗下过,隔着玻璃窗户,见李纨在炕上歪着睡觉呢”,真睡假睡不管她,反正这对周瑞家的来说刚刚好,如果没睡着,问她干嘛来、干嘛去,还难说明呢。
当然李纨一时未必知道这送花之事,二是个性平和不会计较这个;如果像黛玉一样想,那她恐怕是要疑心别人不把她放在眼里,欺负她孤儿寡母了。
那么,如果是朋友你来送宫花,能够把这十二支花送得大家都没意见吗?欢迎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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