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换了陆然无声无息地离开，从那之后，两不相欠。
一
余瑶在几次心理斗争后还是联系上了市青少年宫的负责老师，拿出近一个月的薪水将余霖送进最近大火的数学思维开发班。
听说青少年宫在外地找了些年轻老师，教学水平不错，跟孩子相处得特别好——余瑶更看重后一点，余霖自小性格内向，上了小学后也是胆小怯懦。余瑶担心这样下去会对孩子心理有影响，便不顾全家人反对，将余霖送进了青少年宫。
数学思维开发班很火，一群家长挤在门外等着孩子下课。余瑶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惦记着新来的小妹能不能应付得起咖啡馆这一会儿的生意，又提心吊胆地等着孩子下课、老师给的评价。
余瑶三十五岁，过了而立之年的女人似乎格外婆婆妈妈，她自己带着余霖过日子，柴米油盐每天在脑子里打转。她本以为回到家乡鹅城就能重新开始，却低估了生活这个词的分量。
就像现在……粗布单衣的余瑶有些自卑地混在一群珠光宝气的富太太中间，不敢跟谁搭话。
“下课了下课了——”
面前的门打开，一时间家长孩子乱成一团，里面年轻的男老师忙不迭地提高声音维持秩序。余瑶赶紧跟上前去寻找余霖，也不顾身边被挤开的家长怨声载道。
余霖九岁，上二年级，不知是天生长得晚，还是小时候余瑶有些亏待他，余霖的比同龄小孩都矮一些，站队站第一排，集体活动总是往边上靠。余瑶一眼看见了缩在队伍最后跟男老师说话的余霖，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向余霖方向挤去。
“我妈妈接我……我妈妈在那里！”余霖不太愿意多与陌生人交流，躲闪着男老师的目光。他一转头，瞥见余瑶的身影，一扫害羞腼腆，向着余瑶使劲挥手。
男老师顺着余霖的眼神看过去。
余瑶愣愣地站住了。
“陆然……”
她似乎看见了自己头发凌乱、衬衫发皱的狼狈样子，她站在那个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面前慌乱无措地哭求，男人不断摇着头难以置信地一遍遍问她，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
余霖跑过来一把抱住余瑶的腿，男老师还站在原地，一样木然地看着她。
“妈妈妈妈这是我们陆老师……”余霖小嘴嘚啵嘚啵地向她介绍着，小手软软地拉起余瑶的手。余瑶忽然回过神来，条件反射般地把自己的手从余霖的小手里一把抽出，又反应过来紧紧抱住余霖。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伸手抹去眼里的模糊，脸上堆起礼貌的笑容。
“哦……陆老师您好……那个，我们还有事，就带小霖先走了，您……您忙……”
“余霖妈妈。”
余瑶拉着余霖就要挤进人群里，身后一直沉默的陆然忽然开口:“您……您孩子很聪明。”
本是毫无波澜的一句话，在余瑶听来却像是嘲讽。
“谢谢老师，我们走了……小霖跟陆老师再见。”
余霖扬起小脸乖乖地摆手，陆然扬起嘴角，半蹲下来跟余霖说再见，余瑶没有再看他，揽着余霖，如九年前一般，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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