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飞冲天】刷牙与吃饭，文字世界中的生活美学

文章作者：蒋云儿

【一飞冲天】刷牙与吃饭，文字世界中的生活美学

早晨，窗外的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卧室外面响着新闻频道中，国际要闻的背景音乐，母亲擦地板的声音清晰婉转。

我连续几天出差，一直不得书看，昨天刚一回家，赶紧把自己锁进房间，一读就到了半夜。

意识到该赶紧休息时，已睡意全无了，索性翻开电脑，整理那一大堆草稿。

母亲把我的那份早餐端到桌子上，热乎乎的牛奶蛋羹，一个卷着火腿的煎饼，一小盘绿油油的葡萄鲜嫩欲滴。

“赶紧刷牙吃饭！”母亲的喊声亲切。

“可以不刷牙吗？”我顶着一头乱发。

“你不觉得嘴里难受就先吃。”她的话真可爱。

但我不喜欢不刷牙。

“你呀，就非要当什么知识分子，把身体都搞坏了。”伴着洗脸水声，母亲在门外大声地说。

我默默地笑。

读书于我像吃饭一样重要，饿了几天了，不吃点有营养的怎么行。而写字又像刷牙，是一件不做会很难受的事。

读和写就像动物的进食与排泄，植物的落叶归根，气候的轮回变化——不分主动被动，都是自然的准则。

吃饭，是一件既渺小又伟大的事。

吃牛奶鸡蛋的人，比只吃馒头的人长得高，多吃油腻就会胖，爱吃蔬菜就能更健康。

吃饭不仅是所有生命存在的基础，还填补着饭桌成员迥异性格之间的缝隙，把生活中的琐碎，变成可堪咀嚼品尝的味觉和口感。

许多人形象地用烹煮食材，比喻对文字的体尝玩味。

就像读《红楼梦》时，细想那些关系复杂的生活故事，徜徉在一个独立的真实世界，了解到不同人的命运选择，聪明与无奈，勇敢与遗憾，远远比浮皮潦草地欣赏字句的优美要有趣得多。

在文学的世界中，任何人都能顺利地避开生活中的烦闷和工作中的压力，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智力飞跃和审美探险，从内心的满足中感受人生的丰盛。

而一个有蓬勃阅读需求的人，就像一个餐桌边的大胃王，有多少都能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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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思维，就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房间，就像家。在这个房间里，所有人都从幼年的无知无能，变得对它多知多能，来去自如。

写作就像为这座房子画一张俯视图——绘画本身不是创作，设计家具的位置和角度，摆放物品，决定人、物的进出和步调才是。

也就是说，重要的不是写什么，而是怎么通过一系列构思写出结构严谨的东西来。

思维在被理顺前，一般不会影响人的温饱，但是会削减温饱的体验。

拿牙齿来说，不管我们是否刷牙，牙齿都在那里。刷牙能让它们保持洁净，服役的时间更长，不刷牙会让牙齿变脏，口腔异味。

那么用什么来理顺思维呢？答案之一就是写作。

写作是思维产物，同时能激发新的思维。

许多人不是不会写作，而是没有尝试用写来整理混乱的思绪。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坚持去写，不是无所顾忌地去写，而是在仔细思考之后再写，就像书上教刷牙：挤豌豆粒大小的牙膏，用至少两分钟，温柔地刷你的每一颗牙。

阅读表面意思是基本技能，理解能力是稀缺品。

曾有个朋友跟我说，他过得很无聊，想要我推荐书给他看。我如约回馈了他，觉得心满意足。

可是没过多久，他回头来告诉我：你推荐的三毛，我看不进。王小波，我也看不进。马尔克斯看不进，卡尔维诺还是看不进。我只喜欢看漫画。

听了这些话，我觉得很无奈。想来想去没有说什么。我想，其实从三毛到马尔克斯，这些作家的书，他都有能力看完，只不过理解不了。

我们作为人类的双眼，自出生起几乎完美，而心灵的眼睛却几近全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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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升理解能力就像减肥，没有从自己身上一块一块往下凿肉的决心，你就别想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思维模式和繁杂的世俗琐务给屏蔽掉，那么构建一个更优秀的理解体系就无从谈起。

这里涉及两个问题，一是有些人被固化的思维模式困住，总觉得自己比别人想得更对，二是有些人懒于把阅读从娱乐的层面提升到人生感悟的层面。前者是固执己见，后者安于现状。

当然存在一种自由自在的阅读，在一个理解能力卓越的人眼中，随便翻开一本书，里面的场景、人物，立刻就能活起来。不过，这也是要练的。

带有理解的阅读，是与作者和千千万万的读者心灵相通，是愿意接受和改变，是对生命的拓宽。

我想你在读《变形计》时，可能期待格力高在某一个或晴或雨的早晨，突然得到人虫两界的共同赦免，而在得知他已呜呼殒命时，心中既有惜怜，又有释然。

我们不可能拥有瞬间异化的能力，可是在文学世界中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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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文章的意义不是造成多大影响，而是把影响持续多长时间。

一部好的作品，在每一个读者心里引起的变化是巨大的，而更大的意义在于，它能长时间地引起这些变化，并且不分种族，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信仰。

在韩新月的棺材里，她的灵魂回忆一生。爱与恨，相守与等待，坚持与让步。一辈子的时间能把战争跨过，却跨不过一抔妒恨的掩埋。虽然读来心痛，但我们并不去质问她的养母为何铁石心肠，这是因为有一种理解，随着文字流进我们的心里。

当我们开始读得懂《百年孤独》，拿出手机，摆好姿势，与藏着猪尾巴的婴孩来个合影，这就是一次微妙的传承。

然而读和写就像自然界的花草，和生活中的琐碎，其存在本身，只是一种存在，并且是一种伟大的存在，是不应该被加以利用的。

从读到写，还是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不是边读边写，也不是以写养读。

作为一个想要得到强大心灵的人，一个能让文字束手为用的人，我们该做的，是把读像吃饭，把写像刷牙一样，融入到生活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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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蒋云儿

爱生活平淡，也爱极限挑战；写小说，也写读后感；钟情桃源世外，也沉迷世俗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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