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不开或白天不懂夜的黑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海子的代表性作品之一。但对这首诗却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解读:一种观点认为,诗中的“房子”就是现实中的房子,而且还是和爱人享受春暖花开的海景房,充满着乐观和明快,因此,还一度选入了高中语文教材并被谱写成流行歌曲。许多人都是这样来理解这首诗的。另一种观点则认为,诗中的“房子”实际是隐喻坟墓,一座“面朝大海”的坟墓,基调是苍凉而绝望的。诗人、评论家刘春先生在《生如蚁,美如神》一书中说,诗中的“明天”是指“来生”,“房子”即“坟墓”的同义词,“尘世”相对的是“不在尘世”(死亡),所以,结合海子的人生经历,刘春先生认为,“诗人希望‘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也就是在渴望人们用大海般宽广的胸怀接纳他”,“既不美丽,也不温暖,它反衬出的仍然是人对现实的无力感。”而我却宁愿把“房子”看作是诗人试图远离世俗的“精神桃花源”!也许这样就可以在“落英缤纷”、各得其所中消解掉“海景房”的具象与“明天”和“尘世”的阴晦的隐喻(因为海子也写有充满热情的诗作,比如《麦地》),从而获得一种意境悠远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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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我们已经无从知道海子对“房子”的真实所指,但这并不重要,毕竟人们在阅读中都会有自己的“再创作”──“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而问题的关键在于“理解”,不同解读者之间(或其它方面)的理解及彼此的尊重!这是作为人性的最难处之一。
庄子在《秋水》中说:“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如果从尊重的角度来讲,导致“不可以语”的原因在于彼此见识的不同或认知缺失,以及生存方式的差异。正如鸟认为水中的鱼过分“消沉”,而鱼却批评天上的鸟太过骄傲一样———但它们却只能以“那样”的方式生存呵。可见,认知是理解的前提和基础。不过,“认知”了也并非就能够真正“理解”。比如,现今的职场当中普遍存在着这样一种现象,在分管销售时,销售重于一切:“产品销售不出去,哪来的生产和利润?”一旦调整分工去抓生产时,却又生产最重要:“没有好的产品,一切都是空话!”而那种在一线时唯经济项目是瞻,退居二线后天天讲文化重要的更是不乏其人。这就不是认知方面的问题,而是“屁股决定脑袋”的“势利”了。
也许有人会说,这是“交流”不够造成的,比如卡夫卡《变形记》中的格里高尔,因为变成甲虫后虽然也有思维,但无法用语言同包括父母、妹妹在内的人进行交流,当他在这种不被理解的痛苦中悲惨地死去时,父母及妹妹则“带着丢掉了包袱”似的心情去郊外游玩了。然而,即便是不存在交流障碍,也未必就能够“理解”或正确地“理解”,因为人的思想观念、性格志趣、知识背景、社会经历、价值取向等都是各不相同的,况且,在具体工作或生活当中还充满着“现实的需要”。如果你想表达与时宜相违的不同意见或观点,往往都会被“理解”为批评,甚至从文字上都能看得出你脸上的“愤怒”来;那就沉默好了,但又有背负不负责任甚至是心怀不满的危险。如此“荒诞”的感觉,就像我小时候在别人家的南瓜上划满其父母的名字,即使我刚从那里离开,但人家都认为我只是个连字还不会写的小娃娃,而怪罪到了其他大孩子身上;而另一户人家过年的水果糖被偷,却认定就是我干的,哪怕我都没有去过那里,只是我平时很捣蛋罢了(捣蛋不需要会写字)。这一透着滑稽的无可奈何,也“投射”出一种与理解的“藕断丝连”。
不仅如此,每个人对自己的理解也是不断变化着的。戴望舒就曾自我“否定”了他的成名作《雨巷》,苏汶在《<望舒草>序》中说:“就望舒自己,对《雨巷》也没有像对比较迟一点的作品那样珍惜。望舒自己不喜欢《雨巷》的原因比较简单,就是他在写成《雨巷》的时候,已经开始对诗歌地所谓‘音乐的成分’勇敢地反叛了。”这种思想文化现象同人的意识与思维的产生及变化是密不可分的。据量子物理和心理学研究测定,人在一秒钟内会产生1200兆亿个念头,产生一个念头可能仅需万分之一秒,而人要意识到并说出这个念头至少需要一秒以上的时间,这充分说明人对自我的真正认知与理解都是很难的,众多的“念头”在自我“意识”之前就已经毫无征兆地“湮灭”了,更遑论“理解”?《菩萨从兜术天降神母胎说广普经》记载有这样的对话,佛问弥勒:“心有所念,几念几相识耶?”弥勒说:“举手弹指之顷,三十二亿百千念(即一千二百八十万亿个念头),念念成形,形皆有识,念极微细,不可执持。”所以,执着于他人的“理解”,也是自己的一种不理解。
姜静楠的《人类的另一种智慧》指出,“无论是外在的客观世界,还是内在的主观世界,都是理性精神和非理性精神所无法穿透的那种‘巨大的屎克郎'。”也就是说,依靠理性也并不就能够完全把握整个世界包括人自身,这应该是自然与社会的一种天道法则!
“白天不懂夜的黑”,春暖并非就花开,反之亦然,无需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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