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江
一
吴一平把手机丢在了茶几上，揉了揉发困的眼睛，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拿过茶杯嘬了一口茶，凉的。他放下了杯子，缓步踱到窗前，点上了一支烟，透过窗户玻璃，望向楼下的十字街口里，蚁群般来往穿行的密匝车流。
看了一会儿远处，抽完了这支烟，吴一平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嗯，时间也快到了，能下班了！他披上外套，拿起手机，正要出门，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传来新消息了。
“小吴，马上来我办公室！”
局座召呼！
吴一平略一思忖，马上打起了精神，快步出门上楼，走向马局长办公室。
平日里，吴一平非常敬重这位老大，也非常听他的话，只要安排给自己的工作，他都非常努力地完成好，绝对让马局长满意。吴一平也很希望象局办的关永生、李群、曹凡他们几个那样，经常受到局座的召见和指示，人前人后显得那么受重用。
往常极少受到单独召见，今天一定是有了什么大事了，非找我办不可！
说话就要下班了，能有什么大事，不能明天说，非要现在这么着急见我！
能是什么事呢？
有一点点小激动的吴一平，一路上胡思乱想着。等到上了楼敲响马局长的门，听到那一声“请进”了，也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马局，您～您找我？”
吴一平略略躬身，堆上一脸笑容，站定在马局长诺大的老板台对面，搓着手惴惴地说。
然而马局长并没有坐在老板台，也没有立即应答吴一平，而是坐在了落地大玻璃窗旁边的大沙发上。此时，马局长正盯着茶几上铺开的一局棋，皱了眉，右手食指中指夹着一枚白色棋子，正在思考着把这颗棋子往哪处放。
吴一平略显局促，不知该当如何。马局长抬头看了看，见吴一平站在当地，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夹着棋子的手，敲了敲旁边的沙发扶手，示意吴一平坐到自己跟前来。而他自己却仍旧低了头，看棋。
吴一平很是惴惴地坐到马局长旁边的沙发上，也看着马局长面前的这盘棋，现场气氛略有一些尴尬。他好几次想着说点什么恭维的话，但好几次又忍住了没说，就怕溜须误拍了马胯，惹局长大人不快。
因为自己对于这个叫围棋的东西，知之甚少，根本就是一窍不通！而身边的这位马局长，可是一位有着段位的棋手！自己一介外行，指点马局长布子，简直就是当着关公舞大刀，鲁班门前耍斧子了。吴一平虽然不才，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接着吴一平又懊恼不已，后悔自己当初为何不学学下棋，哪怕为了讨好马局长，也该学点皮毛之类的，要不然就像现在这个样子，多不自在！
但段位局长终于没有落下手里捏着的棋子，犹豫了老半天，还是把它丢在了棋子罐里。他拍了拍手，站起来踱到老板台后面坐定，端起保温杯嘬了一口热茶。
”马局，您一定是赢了这局棋了！古时候有关二爷温酒斩华雄，那是何等英雄，何等高手！您这也叫胜券稳操，该称您——妙着布官子，温茶论手筋！您的这手棋，够我们学一辈子了！”
吴一平也站起身，跟着马局长走到老板台旁站定，搓着两手，终于想出了而且说出了这几句恭维的话。
“你这个小吴，你好像不怎么懂棋吧，怎么你还知道官子，还论手筋，还温茶？那茶能喝温的吗？喝茶得用器，烫烫的喝——也不叫喝，是品！呵呵……你呀！”
吴一平心里陡地一惊，暗暗说，不妙！太不妙！苦也！真苦也！谋划了老半天，终于不偏不倚，拍到了马胯骨上了！
“马局，您知道我其实根本不懂茶呀棋呀这些雅趣，就是一个俗人！这往后，还指望您多指点、多开导呢，咱也跟着学些高雅的玩意儿。”
“来！坐，坐！先不说那些了。今天找你来，是单位上有些事，想听听你们几位中层的想法。”
“唉哟，马局，有事您尽管吩咐，属下一定唯您首是瞻，赴汤……！”
“得得得！哪里学来的这一套一套的，还赴汤！武侠书电视剧看多了吧！坐下，说正事！”
吴一平心里陡地又一惊！听这话，似乎局长这风向有变啊。他也不敢造次了，马上闭了嘴，乖乖地坐在了马局长对面，刚刚才勃起的精神头，此刻也瞬间萎掉，转而又变成了惴惴了。
马局长又嘬了一口茶，清了清嗓，缓和了颜色，继续说道：
“咱们长话短说。你也知道，到年底，贺副局长就要退下来了，去年高副局长已经退了。这两位这一走，我这个班长就成了光杆司令，市里的，局里的，下属公司的，什么什么事都找我，推也推不掉……”
嘬了一口茶，马局长继续说道：“从年头就开始不住地忙，这眼看着一年马上又要过去了，还没有个消停。我呀，都快有些吃不消了！咱们这么大一个局，里里外外这么一大堆事，没两个助手还真不行。所以两位副局长的缺，我考虑尽快补上。咱们内部先征求一下大家意见，若能统一就先定了，再报上去走程序。大家不也都希望早日补全班子吗？队伍建设嘛，刻不容缓啊！”
二
漫步在华灯初上的街头，吴一平全身都笼罩在了斑斓闪烁的霓虹灯光里。穿行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欣赏着街边店铺此起彼伏的音乐，看着护栏外川流不息、呼啸而过的大公共、小汽车、摩托车、三轮车，吴一平感觉到，眼前的一切景色都是那么美妙；所有忙碌着的人和事，都是那么朝气蓬勃。尽管已经到了晚上，但谁规定的晚上就不能朝气蓬勃！
从单位出来，吴一平没有象往常一样开车回家，而是选择了步行。单位到家的这段路，他早先就步行了好几年，后来攒了钱贷了款也开上了车，一晃风风雨雨，也跑了十多年了，从来就没有看见过什么好看的好玩的。今天这一步行，才发现，原来每天路过的街边，处处都有好风景啊！
一边浏览着街景，一边回味着刚才马局长的谈话，吴一平不禁有些小小的激动。自己在单位也混了快二十年了，上了中层也好几年了，要说不想再进一步，弄个副局长干干，那纯粹是在骗鬼！但要拿自己跟局办那几位积极分子一比，这心里又不免多了一些丧气——拿什么跟人家争呢！
不过，今天马局长单独召见，话虽然不多，但还是能听出些话外音的。是不是老大看上了自己的踏实本分、工作认真，或许有意提拔，也未可知！管他呢，回家和老婆先报个小喜，然后一起研究研究后边的具体行动：市里相关部门、头头脑脑，马局及其它几位领导，单位老小同事们等等这些早就该做的工作，现在也该跑一跑了。
一进门，老婆雅兰笑嘻嘻迎了上来，接过手包放在鞋柜上，关切的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又开会了？”
“没有，今天路上堵，没开车，步走着回来的。”
“都这钟点了，路上哪天不堵！怎么突然想起绿色出行啦？快吃饭吧，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小兰，把那半瓶洋河拿出来，咱要不～喝点？”
“哟～！我就说嘛，回来得这么晚，一定有事吧！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快去洗手，边吃边说。”
吴一平多少有些小意外了。雅兰一般不允许自己喝酒，尤其晚上。今天要不是心情好，自己也不会胆大到吃晚饭还讨酒喝，没想到，雅兰竟然恩准了！
雅兰一手端着菜，一手拿着半瓶酒，都放到餐桌上，一边解围裙一边说：“你那个小老乡，叫何高的，刚才来家了，说是感谢你上次的帮忙，拿来一堆东西，让我挡了。我让他等你回来一起吃个饭，人家两口子说还有事，改天再来看你，着急走了。小伙挺客气的，一口一个叔呀婶的叫着，弄得我都怪不好意思的。”
吴一平夹了一粒花生米，丢到嘴里嚼着说：“哦，就何高那事？嗨！我的一个同学正管着这事，我去了一个电话，人家立马就给办了，咱这关系，铁～！”
“吹吧你！给你，就一杯啊！”雅兰倒了一杯酒，放到吴一平面前，转身将酒瓶放进了厨房酒柜里。
“说吧，什么事？”雅兰坐下端起碗，扒了口米饭，边吃边问吴一平：“发钱了？涨工资了？还是……？”
“发什么钱？涨什么工资？都掉钱眼里头了你！”吴一平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慢慢的叭咂叭咂嘴，接着又抿了一小口，才小心翼翼地将酒杯放在桌子上。
“样儿吧你！”雅兰笑着白了吴一平一眼说：“先说我的事吧。我们单位年底又要评一个副高，我今年或许有戏，反正院长找我谈话了。可是名额有限，竞争激烈，你说，要不咱也跑跑？”
“跑！必须的！”
吴一平一拍大腿，吓了雅兰一跳！
“看看咱们，这几年拿到的那些证呀本呀的，摞起来，这么高；摸起来，硬硬的还在呀，为什么好几次了，也轮不到咱？”
吴一平嚼着一口菜叶子，略显激动地挥着手说。
“德行！笼共才喝了两口酒，这怎么就又多了？还是别喝了吧！”说完假装沉了脸，伸手要拿酒杯，慌得吴一平伸出两只手，立马盖住了酒杯。两人四目相对，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夫妻俩说着笑着吃完了饭，吴一平也没说自己单位的事。他看雅兰今儿高兴，索性就先陪雅兰聊聊她上职称的事了。
饭后雅兰在厨房洗着碗，吴一平悄悄溜到雅兰背后，双手慢慢圈住雅兰的腰肢，在她的耳边轻轻印了一个吻。
“别闹，没看忙着吗！唉呀～～你干吗呀你～！”雅兰推开吴一平不安分的两只手，回过头来瞪起了眼，“多大岁数了，正经一点点你！”
“啥正经不正经的，来吧你……！”
吴一平不由分说，一把抱起雅兰，跑向了卧室。
“讨厌！唉呀你～～放我下来～！”雅兰挣扎着，挥舞着湿淋淋的戴了胶皮手套的两只手，向着身后无济于事的捶打着 ……
“老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干这事，当然也是心情好了，就更容易那啥，是吧！”意犹未尽的吴一平，搂着雅兰的肩，摩挲着雅兰的胳膊，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道。
“德行吧！老胳膊老腿了，也不说慢着点来，床都要散了！”雅兰伸手捶了吴一平胸口一拳，嗔怪着说。
“刚才净替你高兴了，我也有件好事，要向你汇报呢。看你今天心情不错，我正好心情也不赖，就忍不住了——管他呢，咱先加个班再说！”
“瞧你那点出息！有好事，刚才吃饭怎么不说！到底什么好事，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先听你说啊，你是领导嘛。光替你高兴了，我就忘了说了。”吴一平一边说着，一边翻过身子又压了上去：“高兴高兴？那就趁着热乎劲，加深一下印象，不如咱再接着，再加他一个班！”
“讨厌，你……”
三
接下来的几天，吴一平比过去表现得更积极。手头的工作，坚决不敢掉以轻心，哪怕出一篇稿子这祥初级的工作，好几次都亲自排了版，检查过了好几遍才放行。文书小艳打趣道：“吴头，抢饭碗啊？您都亲自上手了，我们这些下人们还怎么活呀！”
吴一平这几天来，格外注意和同事们的交往，悄悄把自己认为一些不妥当的老习惯——言行举止，待人接物上的不好表现，比如在楼道里大声咳嗽来叫亮声控灯；比如远距离往垃圾桶里弹烟屁股而烟屁股往往掉在了地上，走近了再踢它一脚到角落里——统统列了个单子，发誓对照着一定改掉。
另外，那天上班路上，他还专门跑到书店，买来几本围棋方面的书，又到玩具店买来一盘围棋，偷偷地照着学起来——活到老也要学到老嘛，况且自己又不是很老！
按照那天马局长的安排，吴一平这段时间处处留心观察局办的几位大秘，尤其李群和曹凡的日常表现，找由头去局办与他们闲聊，用心记下这几人的言行，回来关上门，一五一十地私发马局长微信。至于那个关永生，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还是以前那个谦和稳重的样子。
局里要提副局长的消息不胫而走。班上班下的，吴一平也听到过好些缩头缩脑的打听和议论。吴一平可是按照局长的吩咐，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但这消息怎么就漏了呢？怪事！
这段时间吴一平比原先愉快多了，雅兰心情也较以前更好。每天下班回家，两人有说有笑的，一起做饭，一起吃饭，再一起收拾。收拾完了就一起下楼溜溜弯，或坐下来看会儿电视，聊会儿天。有时候两人聊到兴起了，情到浓处了，忍不住就再亲热一番加他个班，反正两孩子又都不在家，少了好多顾忌。
吴一平不住地暗自赞叹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就两个字：温馨！可以前不是这样。以前的日子，也两个字：愁烦！
女儿已经大学毕业了，可考研考得焦头烂额，最后还是没考上。这些天正在忙着找工作，哪来那么好找的工作这年头！每次雅兰和女儿聊视频，吴一平就踱到阳台上去抽烟，完了雅兰往往又骂自己那么不关心女儿的大事，就知道躲在一边熏熏熏！那可是亲闺女，能不关心吗？每次女儿出门，好像把自己的魂也带走了一多半一样！唉～！
儿子明年要高考，去年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托人情找关系，终于塞进了郊区一所著名私立高中住了寄宿。现在每两周回家一趟，带回来一堆换洗被褥衣服。每次两口子都洗到后半夜，儿子返校还要带回去。这些全不算事，关键小东西不好好学习，光知道玩，那成绩在吴一平看来简直惨不忍睹！马上就要高考了，这可怎么办！唉～！
老爹老妈住在县城，身体还算可以，但老年人的毛病一样不少，今天这儿疼明天那儿痒的。吴一平少不了经常回去看看，住上一两宿，和二老说说话，帮着做些家务什么的，再赶回来，往返好几百公里路呢。岳母前几年得病走了，留下了老岳父一个人。雅兰几乎每周都要过去，帮父亲收拾家，洗洗涮涮忙两天。吴一平只要没什么事，必然陪着一起过去，陪老岳父说说话，吃顿饭，一晃也好几年了。
再说这银子！刚上班那几年，自己还美呢，钱挣得可真的不能算少。老父老母含辛茹苦，培养自己成了人，儿子终于也算吃上了皇粮，再不用啃爹啃妈了。那时小妹正在上中学，家里依然比较困难，所以每月工资发下来，吴一平几乎不怎么花，大部分都攒了起来，全拿回了家里。看着老爹老娘脸上的笑容，自己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可这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手里的银子老也不够花！孩子要上学，物业水电，房贷、车贷、信用卡，时不时还要随礼凑个份子，这点工资每每捉襟见肘。雅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开发区买了一套新楼房；嫌上班远前几年给她也买了一台车，全玩的贷款。外边人看着两口子都挺好，两套房子两台车，光鲜靓丽的，其实鞋大鞋小，只有脚才知道！唉～！
一想起这些烦心事，吴一凡感到脑袋又隐隐作痛了。他扔下手中的文件夹，站起来踱到窗口，点上一枝烟，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四
文书小艳突然冒冒失失地闯门而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直奔吴一平而来，神神秘秘地小声说：“吴头，听说您要高升了？唉呀，您走了，咱处怎么办……谁知道新来的处长是哪路大神，好不好侍候……我准是每天挨批的那一个……不过这客您得先请了哦……”
吴一平皱了皱眉，大声说道：“谁告诉你的，能不能别老是这么八卦，我的艳大小姐！另外再告诉你一遍，有事先敲门，再进来！都多少年的老人了，规矩呢？什么事，说！”
小艳吐一吐舌头说道：“没，没什么事，您先忙……”
“没事？滚！”
“我滚我滚！吴头，吴哥～，别生气，吴局～～！”
最后“吴局”两个字，小艳特别压低了声音，拉着长音近似悄悄地说。
“抽你！门关上！”
吴一平扬起了巴掌，小艳一缩脖，转身跑出去了，顺手“砰”一声带上了门。
“吴局，吴局……”
吴一平心里默默地念了两遍这个还不属于自己的称谓，苦笑两下，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文件夹看了起来。
副局长？谁知道将会是哪位大神，能把这几个字加在他的姓后面呢？吴一平盯着一排排整齐的汉字，却不知道这几页纸上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这眼下，马局长提拔的口风确确实实是放给了自己了！一想到这一层，吴一平心里马上就多云转晴了！
当上了副局长，……这套办公桌椅首先要搬出去，也搬套大的老板台进来……不行这屋放不下，就干脆搬到楼上大办公室，像以前高局和贺局的那样，阳面带落地大玻璃窗的那种，楼上还好几间呢。……
小艳这个丫头，鬼机灵鬼机灵的，也让她搬到楼上，有事了使唤起来也方便些；小刘毛子，这些年跟着自己鞍前马后干得还可以，人也不错，找机会一定与老大交换下意见，空下的这间办公室，就让他坐了罢。……
对手，……关永生，几任局长大秘，人机灵但沉稳异常，与其年岁大不相趁，按理说提副局长应该是早晚的事；
李群，有来头，也侍候过了好几任局领导，马局长调来前，据传可能要上位但最终原地踏了步，内幕不详；
曹凡，这个小子最不省油，也是有道行的，能说会道，多谋善断，但锋芒太露，好多次大庭广众扬言，假如自己当了领导必须这的那的，有人很待见可也有人烦他！
其它几个中层，级别资历业务，当属另一梯队，暂略；
自己，吴一平，堂堂名牌大学生——过去时的；中层精英——多数时候是摆设；论靠山，早已退休且已做了古；论人脉，同事们平日里看着都不错，可到关键时候能不能靠得住，难说；论业务论业绩，那他娘的越发扯蛋！
吴一平站起身踱到窗前，抱着双臂抽着一支烟。又快下班了，据传上面要派考察组来了，就这三两天的事！
是等一等人不多了，再上楼找马局长坐一坐，还是下班直接回家？老婆一定已经把饭菜做好等着呢。要不先回家，喝上一杯小酒，顺便再加个班？
吴一平咬着烟屁股，望着楼下十字街口里，蚁群般来往穿行的密匝车流，陷入了沉思中……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