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谁是凶手》第7章 暴雨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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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辉县公安局刑警队办公室。

狂暴的雨声把雷鸣惊醒。

雷鸣环顾左右，马林和赵宇靠在椅子上打着盹。

看看手表，凌晨四点多。天快亮了。

窗外雨声如鼓，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衬托得室内寂静异常。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识这么大的暴雨呢。雷鸣心想。

睡意袭来，雷鸣朦朦胧胧再次沉入梦乡。

电话铃突然响起。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刺耳。

雷鸣惊得跳了起来。马林和赵宇也像听到命令似的，从椅子上弹起身来，齐齐望向他们的队长。

是110指挥中心专用电话！有案子发生了！

雷鸣几步跨过去，一把抓起电话。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刑警队吗？我是110指挥中心！刚接到一个报警电话，情况好像很复杂！已经通知辖区派出所先行介入。我马上把报警电话转给你们！”

报警的是一个很稚嫩的怯生生的女声，压低了声音呜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她的朋友qinqin（音），被人强奸后跳楼自杀了，地点在兰花山下的兰苑山庄。

女孩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夹杂着某些地方口音。但，整体还是听得很清楚。

唯一没有表述清楚的，就是她自己的名字。110指挥中心的人员问了她两遍，她没说，匆忙挂断了电话。再打过去，没人接了。

“收拾装备，马上出发！”

雷队长一声令下。

一分钟不到，三人已冲出了办公室大门。在听报警电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雨大得出奇。马路上的积水小河似地流着。有些排水不畅的路段，车轮胎快要被水淹没了，只能像拉着重物的小船般缓慢爬行。

出刑警队院子不到500米，一棵大树斜倒在水中，挡住了去路。

车子无法绕行。三个人只好下车，合力将大树移到马路边。

走了没多远，又见一根电杆倾斜在路面上方两三米处，一股黑色的电线浸泡在水中。

雷鸣和同事只好将车子掉头，从另一条路出去。一边跟供电部门打电话报险。

虽然穿着雨衣，但水太深雨太大，几番折腾，他们浑身都湿透了。

县公安局距离兰花山景区五十多公里，按照往常的车速，用时最多四十几分钟。

这次，他们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兰花山景区附近。距离目标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突然，车前灯昏黄的光柱中出现几个车影，疾速穿过雨幕朝他们直冲过来。

雷鸣的警车无法行驶，只得在路边暂停。

四、五辆车子一辆接一辆冲过去，没有丝毫犹豫。掀起的水浪狠狠扑在雷鸣的车上。从车窗看出去本来就模糊不清的视线更加模糊。

雷鸣一行警觉地盯着急驶而过的车子。赵宇大声嘟囔着发牢骚：“这都是些什么人呐！这种天气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有辆形状特别的车子引起雷鸣的注意。好像是辆悍马！车牌号看不清。有点眼熟，估计之前在哪里见过。雷鸣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锦城市就这么大，这款悍马车总共也就那么几辆。

雨依然很大。

终于到达兰苑山庄门口。

快七点钟了。因为天阴下雨的缘故，天空依然很昏暗。

兰苑山庄大门紧闭。

兰花山派出所的两名民警浑身湿透，站在门外拍着大门大喊。院子里没人回应，除了雨声还是雨声。

见刑警队的同志们来了，两位民警无奈地埋怨，“敲了十几分钟门，没人回应！”有一名民警是雷鸣以前的部下，迎上来亲热地握住前任所长的手。

马林和赵宇加入敲门行列，边敲边大声呼叫。警铃也在不停鸣叫。这一阵折腾，招来几个附近的住户，站得远远地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

院子里好像空无一人。

雷鸣不停地拨打那个报警电话，电话一直在接通中，就是没人接听。

信号定位显示，手机一直没动，就在这个院子里的某处。

110指挥中心的肖丽还提供了一个线索，说在接到报警电话之前，她和同事接到过三通不说话的电话。只听得见电话里传出奇怪的喘息声。

那是一个座机号码。但这个座机号码是辉县响水湾一家小卖部的。好像和兰苑山庄不搭界。

110指挥中心已经打电话给响水湾分局，让火速上门去查实情况。

雷鸣让查号台查到兰苑山庄老板刘刚的电话，打过去是关机状态。

雷鸣看着马林和赵宇：“看来咱们只能请示上头，强行进入了！”

马林、赵宇点点头，抹着脸上的雨水大声说：“头，赶紧打电话吧！再磨蹭恐怕来不及了！”

正在这时，兰苑山庄的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刘刚慌慌张张跑出来，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雷鸣他们。

“是雷所长啊？哦不，您现在是县刑警队的雷队长了！请问雷队，有什么事吗？”刘刚东拉西扯地说。

雷鸣对着刘刚的脸，扬了扬手里的证件。

“我们是辉县公安局刑警队的，请问你是刘刚？”

“我是刘刚。雷队，我们前几年见过面啊！”刘刚笑着套近乎。

“我们的民警敲了将近十几分钟大门，警笛也一直在鸣叫，你们听不见吗？”雷鸣没接刘刚的话茬，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

“不好意思啊雷队！昨天晚上下雨，山庄没客人，我们很早就休息了。雨声太大，什么都没听见！”刘刚眯着双眼急忙解释。

“我们接到报警电话，说你们这里有个叫qinqin的女孩子被强奸后跳楼自杀了！”

“啊？不可能啊？”刘刚惊讶地睁大双眼。在雷鸣看来，刘刚那惊讶的表情夸张得过了头。他双眼红肿，明显睡眠不足。

在雷鸣犀利目光的逼视下，刘刚喃喃细语般再次重复，“不可能啊！”

“不可能？你什么意思？”

刘刚连忙道：“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一个叫秦琴的服务员啊！”

闻言雷鸣心中一动。一双大眼放出精光，牢牢盯着刘刚。心想，我刚才说了这个qinqin是服务员吗？还有，暴雨明明是凌晨三四点钟才开始下的，他怎么说昨天晚上就下雨了？

这个刘刚在说谎！

职业的敏感告诉雷鸣，兰苑山庄有问题！

02.

雷鸣、马林、赵宇和两位民警推开刘刚，快步走进山庄大门。

不知什么时候，雨小了。渐渐停了。

雷鸣再一次拨打报警电话，奇怪，无法接通。卫星定位也消失不见了。

雷鸣拍了拍刘刚的肩膀，示意他停下来。他一双大眼紧盯着刘刚。

“刚才你说，昨天晚上下雨，没客人，你们很早就休息了？据我所知，这暴雨是今天早上凌晨三四点钟才开始下的吧！”

刘刚紧张地眨着眼，“哦，这个……我记不大清楚了雷队。昨天晚上，我这里确实没有来客人！所以，我们很早就休息了。”

雷鸣接着问。

“你刚才还说，你们这里没有一个叫qinqin的服务员？”

“是啊雷队。”

“我说了这个qinqin是服务员吗？”

“这，我说了吗？这、这女孩子……在这种地方，一般不都是做服务员吗？”

刘刚语无伦次地说。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看着他那神情，雷鸣心里更加明白了。

“也没有一个名字里面带“琴”或“勤”字的服务员吗？”

“没有没有。雷队，真的没有！”

刘刚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们女服务员的宿舍在那里？”

“在后面那栋小红楼的三楼。”

雷鸣安排马林、赵宇及两位民警去院子里，两人一组各负责一片，仔细查看。自己催着刘刚向小红楼快步走去。

“刘老板，你这座山庄面积不小啊！很气派吗！”

“哪里哪里雷队，混口饭吃罢了！现在的生意很不好做啊。”

刘刚的电话响了。刘刚稍微拖后几步，捂着嘴巴接电话。一边听一边点头哈腰。

雷鸣冷眼旁观。几分钟之前，刘刚的电话还是关机状态！

接完电话的刘刚，满面春风。好像撕掉了一层蒙在脸上的灰色面纱，脸色亮堂、轻松了许多。

小红楼是一座朱红色的三层小洋楼。造型别致、典雅。经过雨水的洗涤，显得更加鲜艳。小红楼周围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鲜花绿树环绕，景色极美。小楼左边是小型高尔夫球场，右边是健身会所。

“你们这服务员的宿舍，都这么气派啊？”雷鸣道。

“哪里哪里雷队，这是当初建的度假贵宾室。因为生意清淡，常常住不满。这不就收拾了几间给服务员当宿舍了。”

小红楼里的楼道铺着厚厚的纯毛地毯。装修奢华之极，完全是高端宾馆的标配。

雷鸣想随便打开一间贵宾室看看。刘刚推说自己没带钥匙。雷鸣心想，先去查服务员宿舍吧，其他稍后再查！

三楼的八间房子全都是服务员的宿舍。有三人一间的，也有四人一间的。室内装修高档，设施齐全。宿舍里没人。刘刚说服务员都去工作了。

雷鸣下了楼，绕到小红楼的窗户下面，仔细查看了一番。

窗户下面，是一条砖砌的小道，宽不足两米。小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片树叶都没有。小路旁边是一座花园，花园里有一大片花草趴在地上，好像被人踩踏过。

雷鸣在这片踩踏过的花草旁仔细查看。刘刚不安地跟前跟后。

雨刚刚停歇，花园、树林和高夫球场的地面多有积水，无法进去查看。其他地方没有发现任何情况。

刘刚跟在雷队后面。喋喋不休说个没完。

“刘老板，麻烦您把员工都召集过来，我们了解一下情况！”

“好的好的，我马上安排人挨个去叫。”

刘刚转身欲走，又回过头来说。

“雷队，请警官们先到接待室喝杯热茶吧？看几位浑身都湿透了！”

“也好！”

马林从警车上拿来三人的运动服。说，没想到咱的运动服还排上了大用场！

三人换掉了湿透了的衣服和鞋袜，喝了杯热茶，身体才暖和过来。

雷鸣小声和马林、赵宇还有两位民警交流了自己的想法。四人表示赞同。两位民警向110指挥中心汇报了情况。案子彻底交给刑警队的同事，回所里了。

03.

十几分钟后，刘刚把所有的员工都召集到了接待室。

刘刚说，兰苑山庄一共有员工68人，不包括自己和媳妇梅芳。其中大堂经理2名，接待6名，保安队长2名，保安20名，后厨8名，采购2名，其余全部都是服务员。

雷鸣让刘刚拿来员工名册，一个一个的点名核对。

所有的人都点完了，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其中确实没有一位叫琴琴（勤勤）或者名字带“琴”、“勤”的女孩子。

雷鸣发现，名册中有好几行被墨水涂黑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刘老板，请问这几行涂黑的……是什么意思？”

雷鸣紧紧盯着刘刚的眼睛。

刘刚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泡鼓涨，眼神飘忽不定。

他走过来看名册，带着一股难闻的酒气。雷鸣知道，那是宿醉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刚才在门口的时候，雷鸣就已经隐约闻到了。

“这是已经离职的员工信息……”

“离职就离职了，为什么要全部涂黑呢？”

“这、这是我媳妇梅芳管的，大概是、是她的习惯吧！”

一旁的梅芳连忙走过来，娇声说：“是啊，雷队，这是我多年养成的习惯啊……”

雷鸣看了看梅芳。

传说这梅芳是辉县远近闻名的大美女，美艳不可方物。她的拿手绝活――唱黄梅戏，在辉县，她认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看此刻，她头发略显凌乱，眼皮松弛，眼袋下垂，眼睛下方一抹淡蓝色。脸色蜡黄，略施粉黛也掩盖不住满脸的憔悴。扑面而来的香水味里夹杂着一股酒气。

那种酒气，是酒精在身体里经过一夜的循环，从全身各个毛孔里散发出来的气味。再多的香水也掩盖不了。

看来，昨天晚上，兰苑山庄有一场不小的宴席！

刘刚和梅芳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

坊间传言，兰苑山庄是某些大人物的私人会所。曾做过兰花山派出所所长的雷鸣不可能没有耳闻。

他不由得想起早上的情景。那几辆疾驰而过的豪车。尤其是其中那辆特别扎眼的悍马！灵光一闪，雷鸣想起来车主是谁，在哪里见过了。

如果我们早到五六分钟，就可以把几辆车堵在兰苑山庄院子里了！

如果不是那一棵倒在路上挡住去路的大树！还有那一根电线垂在水里的电杆……我们可以提前十多分钟到达目的地！

难道说，那些是有人有意为之！？

细思极恐！雷鸣不寒而栗！

04.

雷鸣仔细观察每一位员工的神情。他发现保安队长张伟业异常冷静。其他的员工都战战兢兢的，一看就是在害怕什么。

女服务员们都长得非常漂亮。有几个女孩子满脸憔悴，好像一夜没睡。她们的眼神，像兔子一样四处躲闪，不敢和刑警们对视。

雷鸣知道，这些女孩子就是他的突破口。

雷鸣让赵宇在接待室盯着，禁止员工们互相交流。自己坐在对面的小包厢里，马林一个一个带员工来小包厢询问。

刚布置妥当准备询问。雷鸣的电话响了。

是张强局长的电话，“雷鸣，你在哪里啊？”

“报告局长，我和马林、赵宇一起，在兰花山旅游景区的兰苑山庄。”

雷鸣汇报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局长等他说完，口气严厉地批评他：“ 雷鸣啊，既然主人都说没有人失踪或者报案，你们还在那里磨蹭什么？马上撤回局里，有大案需要你们去办！”

“局长，这里真的有问题啊！给我两个小时时间，我们马上就能……”

“我命令你马上回来！你想抗命不遵啊雷大队长？”

“局长，我们……”

“别说了雷鸣！一个假报警电话！值得你们大动干戈跑去浪费时间？快给我撤回来！”说要，“咔嚓”一声撂了电话。

雷鸣无奈。气呼呼低头沉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们抓紧时间询问，有结果了自然就……”

雷鸣还没动作呢，张局长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雷大队长！你还在哪里磨叽什么？你是仗着有雷副厅长这座靠山，不把我张强放在眼里了！？”

雷鸣一听张局长拿老父亲说事，气不打一处来。

父亲雷振辉，原燕省公安厅副厅长。去年已经退休了！父亲在任的时候，雷鸣从来没有依靠过他！更何况现在父亲退休了！话说回来，父亲不退休张强敢这么出言不逊！？人哪！

“撤！”雷鸣气恼地低吼一声。不顾手下诧异的目光。

“今天的调查暂时就到这里！大家先散了吧！”三言两语解散了兰苑山庄的员工。

雷鸣不用回头看，凭感觉就知道刘刚长吁一口气，绷紧的神经都放松了。

然而，局里等待他们的，并不是什么大案要案，而是要他们去抗洪救灾！

那个报警电话，后来再也没有打通过。

雷鸣好几次向张局长提出对兰苑山庄报警事件的怀疑，但每次都被局长训斥。说他没事找事。

张局长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雷鸣啊，局里马上换届，你是副局长的最佳人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要节外生枝，因小失大啊！”

几天以后，雷鸣利用休息时间，一个人偷偷来到兰苑山庄。

然而，兰苑山庄已人去楼空，关门歇业了。大部分员工被遣散。只留了大厨老刘和张伟业、郑杰龙等八名保安看守山庄。

响水湾分局调查过了，暴雨之夜那个不说话的电话，是万辉小卖部老板吴万辉打的。

吴某自述，因自己好色成性，屡教不改，妻子和他闹离婚回了娘家。那天凌晨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他从梦中惊醒，寂寞难耐。突发奇想打110电话，说是听着美妙的女人声音自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