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下）
当汤兴华正在苦苦思索剿灭这伙土匪，一直沉默的张钟麟开口了：“团长，这次就交给我吧，我加入革命军这么久了，这一次就当是我的试金石吧。”张钟麟满怀信心的想要小试牛刀。
不同于张钟麟的满怀信心，汤兴华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来,但看到张钟麟脸上那自信的神采，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也是啊，年轻人干劲足，让他去历练一下也未尝不可。
汤兴华从团内抽随机抽调了一百余人，拼凑成一个连，对张钟麟说道：“我把这一百多号弟兄交给你，他们有将近四分之一都是新兵，剩下的不少是平定了前些日子商团武装叛乱的老兵，
咳咳，因为成分比较杂乱所以这个连，是让军长很头疼的一个连，那么能不能把这个连整编成一个真正有战斗力的尖刀部队就看你的了。”汤兴华淡然一笑便离开了。
张钟麟望着面前的一百多个神色各异的士兵，只是对着他们敬了个礼，紧接着说道：“诸位弟兄，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多多关照。”话罢露出了一个微笑。
张钟麟看到下面的士兵，依旧心不在焉，而有几个老兵似乎在嘀咕着什么。张钟麟暗自苦笑（《练兵纪实》曰：“练兵宽严并济，将应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将当立威，方能治军尔。”）看来那几个老兵并不是十分满意他这个所谓的代理连长，那么，他们很有可能随时向自己发难，也是啊和他们这些老兵油子相比，他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雏儿。想罢张钟麟只是冷冷一笑，说真的，对于老兵油子对他的不屑他并不惧反倒期待他们早些来找茬，毕竟这样也可以让他在这支部队中建立属于自己的威信。
果然，中午用餐的时候几个老兵聚在一起闲聊：“老牛，你怎么看上面给我们派来的那娃娃连长，好像弱不禁风的样子，他这个样子真的是一个合格的军官吗？”
正埋头吃饭的黝黑大汉猛地抬起头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他那样子活像一个教书的腐儒，姓赵的，不如咱们给他点颜色看看，我谅他也不敢怎么样。”被唤作老牛的大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老赵思索一会和老牛一拍即合兴奋地说道：“格老子的，做吧上面怪罪下来，我赵玉华顶着！”
他们趁着炊事兵离开他那刹那，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厨房，他们没有注意到张钟麟正在用望远镜注视着这一切。
张钟麟收起望远镜，嘴角划过一丝幅度他暗自嘀咕道：“耐不住了吗？看来我的计划很成功啊，先装作一副好欺负的样子，他们果然马上就按耐不住了吗？”张钟麟从瞭望塔上离开，不再理他们。
而他们二人在大功告成后又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厨房。
当开饭的时候，牛赵二人望见张钟麟若无其事地打开饭盒，正认为计划大功告成的时候，下一幕却让他们感到错愕。
张钟麟平和地炊事兵说道：“这饭似乎是变质了，还请兄弟帮我换一碗，”话罢还将包中一副字画交给炊事兵，让他拿去换些钱，补贴家用。炊事兵感激地望了张钟麟一眼走进了厨房。
他们俩坐不住了冲到张钟麟面问道：“连长，你不够意思，兄弟们也在欢迎你才弄那些的！”他们的声音略带着些许愤怒。张钟麟只是冷冷一笑瞥了他们一眼后说道：“呵呵……欢迎我？你们两个还真是热情，在我的饭盒里加了不少“马兜铃”啊，你说你们是真欢迎还是……”张钟麟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两个人的脸色已经开始愈发难看了。
老牛轻蔑地哼了一声说道：“怎么样，不服气吗？我告诉你，我巴不得你马上滚蛋！”张钟麟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你们等会到训练场来，我等你们，若我输了，我走，但是反之你们就必须道歉。”张钟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
他俩一听乐了。这家伙竟要和他们比试，他恐怕连新兵蛋子都不如吧？想罢，便跟着张钟麟走进了训练场。张钟麟拿起一杆汉阳造，将子弹上膛拉开保险，扣动扳机。砰！子弹随着火药的推进力，从枪口射出，竟稳稳命中红心！（以前总被胡伯玉那家伙拉出去练枪，打猎，看来，我还得谢谢你，伯玉兄。）张钟麟暗自想道。
他们俩人随即愣住了：“怎么可能，这个不可能啊！”他们大吼道他们内心有震惊，愤怒羞愧，但更多的是不甘，随即他们便冲上去，正欲给这个“欠揍的家伙”一顿胖揍，但是张钟麟并没有打算将僵局继续下去，随即紧扣住两人的手腕，让他们无法发力，平和地说道：“都是一个部队的，整日明争暗斗的有什么好处？不过是让敌人看笑话罢了，你我都是军人，我承认，我有很多不足，经验也不够丰富，都仍需你们多多指教和包涵，好了，各自回去吧！”
他们怀着各自的心事离开了。张钟麟亦快步地走去指挥部，部署这一次作战计划了。
（这伙土匪，盘踞在这附近据附近居民反映，已有十余年之久，极为凶悍，击退广州政府军警三十余次？！据传这伙土匪配备大小自动火器若干?）张钟麟看着手中的情报感到大为诧异，真的是一伙土匪？击退政府的军警30余次？张钟麟心中略略感到不对劲，因为一伙土匪，能如此强悍？还配备自动火器？据他这些日子的观察，革命军的自动火器少的可以，火力连贯性较好的毛瑟军用手枪也只有团长以上的军官配备。
张钟麟来到营地外一脸凝重地对士兵们说道：“弟兄们，虽说，我们情报上说我们的当面之敌是一伙土匪，但是，我可以告诉大家，这伙人恐怕不只是土匪那么简单，因为情报上还说，这伙人还配备了一定数量的自动火器。”
话音刚落，士兵们果然开始有了一定的骚动，开始有一些新兵开始微微颤抖，有些人甚至想放弃这次任务，正当连部的士兵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妈了个巴子，你们这帮兔崽子，那伙人装备精良又如何？我牛铁柱告诉你们，你们谁敢临阵脱逃，我就毙了谁！”牛铁柱的声音中满是坚决。
张钟麟向这个皮肤黑的东北汉子投去了感谢的目光。整个连队终究还是进入了山中，那些营寨这个连成分杂乱的缺陷马上败露了出来，有不少新兵并没有看到敌人，却因为内心的恐惧胡乱开枪，惊得四周的飞鸟四散逃窜，甚至打死了一只猴子，望着这群忐忑不安的新兵，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可以望见所谓虎皮帽，狗皮帽子，眼尖的老兵看到了他背上背的枪“是辽造12式步枪，还有花机关枪。”
牛铁柱对赵玉华说道：“老赵，我觉得，这支土匪真的不是土匪，看他们头上的帽子，有一些人还没有来得及换下，这恐怕是我老家那位大帅的军队，从他们背上的老爷枪（辽造12式又称老爷枪），还有那油亮油亮的花机关可以看出端倪了。”牛铁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连长，不如你下山去，向团长报告请求增援吧！这不是土匪，这是东北军阀的部队，你的直觉是对的。”牛铁柱不安的说道。
张钟麟果断地说道：“你们下去，我们可以给你们火力掩护，记住一定要快！部队打散，机枪手依托山洞做掩护，打击敌军！”
牛铁柱仍想说些什么，但却把话咽了回去，端起一支机关枪便往山下狂奔而去。
张钟麟唤来通讯兵说道：“命令第六班三排，等四班尽可能多的收集手榴弹，等敌军靠近投掷尽可能大地杀伤敌军。命令机枪小队尽量组成火力网，滞缓敌军前进其余全员上刺刀，随时准备与敌军肉搏。准备战斗吧。”其实张钟麟心里极度紧张，但是内心对这次任务的期待强压下去。
一个敌兵出现在张钟麟的视线内张钟麟左眼紧闭，扣下了手中步枪的扳机。那名敌军头顶的狗皮帽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红，瞳孔猛地放大倒了下去。
张钟麟强忍着不适向天上开了一枪。搜搜……一个个木柄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但每当他们落入敌阵，每次巨响后，除了炫目的火光外，一个个敌兵也在爆炸后化作一阵阵血余，机枪队也开始不断地喷吐着火舌收割着敌军的生命，一时训练有素的东北军也暂时被击退，但但是敌军阵中，冲出百余个端着花机关枪的士兵（mp18）敌军突击队成功地压制住了，机枪队的火力，开始向革命军的防区反扑。
张钟麟将手中步枪的刺刀刺向来到身前的敌军，噗嗤，东北军的皮革制军装被刺刀划破，入肉，那个士兵粗犷地脸上充满了惊恐，他没有想道这个年轻的军官会和自己白刃战，革命军的新兵也暂且忘却了恐惧，拿起手中的武器将一个个敌兵杀死，但是一阵阵花机关枪特有的塔塔塔的声音，再一次将胜利的天平倾倒在他们你一边，但汤兴华也带着援军到了，东北军暂且不宜暴露过多的实力开始退却，革命军也开始追击，革命军士气正盛，，而东北军无心恋战，刚才压着张钟麟部打的东北军竟开始有些乱了阵脚，但是依然倚着自动火器的优势，频频压制革命军的攻势。
“迫击炮连！给我狠狠轰，这群家伙欺人太甚！”汤兴华参加革命军近十年，如此憋屈，仍是第一次。
终于无心恋战的东北军，撤退只留下一些伤兵，还有一些被掳掠来，或者跟来的女人，汤兴华命令部队打扫战场，并将手中的手枪交给张钟麟。
张钟麟有些不明所以，汤兴华指了指地上的伤兵，还有那群惊恐万状的女子。
不带感情地说了一句：“钟麟，你自己选一个，把他们都了解掉！”语气中隐约有些无奈。
张钟麟的手有些颤抖，那一天段祺瑞卫队的枪声再次回响在脑海中。
张钟麟几乎带着哭腔地说道：“我可以不选吗？”
汤兴华只是叹了口气：“军人，不需要太丰富的感情，你要明白，他们之中，只有一类能活下来，那群女人，还是伤兵？你自己选。”
张钟麟的手终究扣动了扳机，子弹射向正在射向不断呻吟的伤兵，他不知道他开了多少枪，他只知道，他内心的底线在开枪的那一刻彻底支离破碎。脑海中那天的记忆正不断地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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