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种植的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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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喜欢种一些容易生长的植物。早年，在我外婆家亭子间的房顶，有个八、九平米大的露天晒台。在那里靠着隔墙的地方，有一处狭长的泥地，这是我舅舅少年时用断砖、泥土围起来的栽花地。要知道，在上海这个大城市里，平时要想挖点泥土回来并非易事。可见在那时，我舅舅也是个喜欢侍弄花花草草的爱花人。
记得我刚到外婆家生活的那一年，在这处晒台泥地上，除了花卉，还生长着一棵碧色诱人的桑椹树。听我外公讲，这是我舅舅上中学时和他的几个同班好友一起种下的。后来，在他考上大学去西安念书后，这棵桑树就由我外公来浇水养护了。
此后，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棵长势旺盛的桑树，在里弄干部的劝说下被移植到徐家汇的绿化带中去了。至于晒台上的那块泥地，好在有我外婆的坚持，才被完整保留了下来，于是，自然而然，它就成了日后给我带来许多乐趣的“快乐园地”。
那时候，我去野外绿化地游玩，要是看到有新异的奇花异草，总会产生出一种挖几棵回来种种的冲动。当然，我知道，这种念头是不道德的，而且若是被人抓住了，也是件很丢人的事情。所以，我终究没敢挖过那些绿化地里的一花一草。
但话说回来，在外婆家生活的那些年里，我在晒台泥地上种过的东西是不少的。除了容易种活的葱蒜、毛豆、太阳花这些物种之外，要说我每年都会种的，就是牵牛花了。这种寻常的花品不难伺候，在我乡下老家后园的篱笆上，每年到了夏天，就会爬满野生的牵牛花。夏日早晨，只要走进后园，就能看到粉红的、天蓝的、浅紫的、玉白的各色牵牛花，正迎着朝霞热热闹闹地吹着小喇叭，真的是美不胜收。
当然，我种在晒台泥地上的牵牛花，它不会像野生花那样开得缤纷艳丽，但这并不影响我种花的兴趣。至今，我仍然记得，在五十多年前，每天晨起，或傍晚归来，我站在花前仔细观察它生长的情景。有时，早晨看到藤上的嫩芽还只有绿豆般大小，然到了傍晚，却已长成了带有几片嫩叶的新藤；偶尔，我也会看定墙上的某处痕迹来推测，那藤蔓明天未必会爬升到那里吧？然出乎意料，到了明晨，再看那花藤已欣然爬升在那处斑痕之上了。牵牛花蓬勃的生命力是很让我惊讶欢喜的。
到了八十年代初，我离开外婆家回到家乡工作。在之后几十年的岁月里，为稻粱谋，我经常东奔西走忙于工作，根本就没有时间和心情来顾及我的种植爱好了。虽说有时候我还会想起外婆家里的那块晒台泥地，想起我在这晒台泥地上的那些种植乐趣，但这一切毕竟都是我少年时代的旧事，感觉上好像已显得很是遥远了。
就这样，一直到了五年前我退休以后，有了时间，有了闲情，才使我居家种植的兴趣又开始萌动了起来。这一年，恰好我女儿对她种养的一批盆植也冷淡了继续养护的热情，于是，我对她说“干脆把你这些盆植都交给我来侍弄好了。”
我女儿的这些盆植，基本是以金边兰花为主，其中也有些海棠、玫瑰、月季和金边虎皮兰等品种。对这些花品，我以前都没有种过，谈不上有什么经验。所以，只好一边向女儿请教，一边在百度上查询，但总感到不得要领，结果仍然是凭自己的感觉来摸索。我觉得，在生活中有些事情也是这样，如由别人来阐述，最多也只是些“大概意思”，所以不应去照本宣科，最终还得靠自己来实践，并慢慢积累经验。
不知不觉间，到了今天，我居家种养的盆植，已从最初的十几盆花草，逐渐增加到了现在的六十来盆植物。可是处在楼上的我家，既没有从前我外婆家那样的露天晒台，也不像底楼人家那样有一个独户小院。因此，我家的这些盆植，只好被我摆放或悬挂在每个房间的向阳通风处。对此，老伴取笑我，杂乱得像个花贩摆放的地摊；女儿评说我，如此布置的盆植缺少情调。至于来过我家的亲友，看到这些盆植后会怎样想，我就不得而知了。虽说他们有时也会笑着说；“你家养植的花蛮好看的”。
不过，对于家人和亲友的说法，我不会太介意。因为我喜欢居家种植，乐于亲近植物，是由于这样的爱好能使我感到快乐有趣。而且，看着自己种下的植物在渐渐地成长起来，看着它们在日后开了花结了果，在我的心中还会产生一种喜滋滋的成就感。虽说居家种植有时也会让我觉得很费精力、很花时间，然而，这样的付出，却可让我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很充实，也能使我每天的生活都觉得新鲜有味。
年轻的时候，我曾读过周瘦鹃先生杂谈花木园艺的文章。那时候，我对这位老先生说的“我性爱花木，终年为花木颠倒，为花木服务”这句话的理解还不怎么能明白。如今我也到了周先生写这些文章时的年龄，我能够体会到这位盆景艺术大师对居家种植和花卉之美的那种喜爱和赞美之情，应该是发自他内心的真实感受。
说起来，我退休以后的日常生活，也可称之为在“为花木颠倒，为花木服务”了。只是我没有周先生那样渊博的盆栽、盆景这方面的园艺知识，也不像他那样对花木品种的选择有着高雅脱俗的追求。事实上，我喜爱居家种植，并没有太多愿望，也谈不上有什么志向。我只是从中享受那种居家种植的自得其乐。
不妨想想看，居家种植自己喜欢的花木或蔬果于厅堂、房间、书房、窗前和阳台上......一年四季，每天悠闲地打理各房间内的“绿化地”，摸摸蓓蕾，理理绿叶，闻闻花香；松松土，浇浇水，施施肥，那真是一种心旷神怡的感受。到了花儿盛开时，还可折几枝鲜花插在瓶中作为案头清供，这又是一种极佳的妙趣。说真的，对我来说，居家种植的快乐，就在于能够从平凡的事物中常常感受到一种舒心的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