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9月9日的那一天,一位名叫李翠贞的女钢琴家在家中去世。
她不是因病而亡,而是含恨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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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贞是一个钢琴家,她单纯而执着,她热爱自己的祖国,为了心中的理想,她可以放弃一切。
可惜,她的理想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一场旷世劫难瞬间吞噬了她的生命。
李翠贞岀身名门,父亲李复生曾留学美国,学成归国后成了上海名医。
李翠贞的母亲名叫张婉珍,毕业于上海中西女塾,颇有一些文化内涵。
可以说,李翠贞幼年的生活环境十分美好,她和父母住在上海四川北路的花园洋房里,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李家祖上世代信奉天主教,受家庭熏陶,李翠贞也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
虽然信奉了洋教,但李家骨子里的爱国情怀没有减弱半分,他们热切期盼着自己的祖国早日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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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贞在家中排行老三,人们称其为“三小姐”。
三小姐身体瘦弱,但性格坚毅,她喜欢音乐,尤其爱演奏钢琴。
李翠贞的父母都是开明人士,他们尊重女儿的兴趣爱好,为她聘请了名师授课。
1934年,李翠贞留学英国皇家音乐学院,主修钢琴系。
学习期间,李翠贞刻苦努力,对自己的要求几尽苛求。
1942年,李翠贞以优异的成绩回到祖国,她当时的梦想就是将毕生所学还报社会。
由于抗日战争爆发,李翠贞来到了重庆大后方,在那儿的国立音乐学院担任键盘教授。
烽火连天,民不聊生,李翠贞眼见国土沦丧,山河破碎,她的心在滴血……
祖国,我最亲爱的祖国,你什么时候才能赶走侵略者,实现民族复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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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贞苦苦期盼,泪如雨下。
1945年,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八年抗战胜利了!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李翠贞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从此以后,我就可以安心地教学了。
一声炮响,美梦惊醒,抗战的悲伤还未散尽,内战的烽火再次点燃。
祖国,可怜的祖国,你什么时候才能春暖花开呢?
李翠贞对实现失望万分,她选择了婚姻。
婚后,李翠贞和丈夫夫妻恩爱,他们有了两个可爱的儿女。
作为母亲,李翠贞极爱自己的儿女,她曾经这样写道:“我要他们穿得好,食得好。要他们若干岁就应该长多高,应该多少磅重,暑天该食什么,冬天应该加什么补药,每年应该检查两次牙齿,两次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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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李翠贞的丈夫带着孩子去了香港,他希望妻子能够同行,但李翠贞选择留在上海音乐学院。
孩子是她的心头肉,丈夫是她的心上人,但是,为了祖国母亲,她忍痛放弃了他们。
李翠贞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学生,她放弃了与家人团聚的机会,一个人站在讲台上,认真授课。
为学生授课是件开心的事情,但当时的政治气氛却让她无所适从。
某些领导批评她:“讲课时纯学术教育,不愿意参加社会活动,加上身体不好,常常有许多会议不参加。”
李翠贞为此十分苦恼,她对政治不感兴趣,但政治如影随形,从来不肯放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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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李翠贞前往香港探亲,丈夫、孩子都希望她可以留下来。
丈夫想要结束两地分居的日子,孩子渴望得到母亲的关怀。
此时的李翠贞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她隐约感到自己不适应那边的气候,她爱自己的家庭,但又放不下自己的学生。
无奈之下,李翠贞写了一封信给好友傅雷,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李翠贞与傅雷是同乡,两人都是上海南汇人,她和傅雷的妻子朱梅馥有同窗之谊。
不久之后,傅雷回信,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
自己生长在祖国,当然要留在祖国,死在祖国。
傅雷的信坚定了李翠贞的决心,她再次“狠心”地抛弃家人,义无反顾地回到了上海音乐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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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回来了,但环境没有变,苦恼依然存在,李翠贞又开始迷茫了。
领导安排她担任系主任工作,但李翠贞对行政工作没有兴趣,她再三请求辞去这个职务。
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某些领导对她很不满意。
在困惑中,李翠贞再次返港探亲。
这一次,丈夫下了死命令,他不想再过分居生活,而儿女们也求她留下来。
李翠贞泪眼婆娑,丈夫、孩子,她舍不得,但学生却难以忘怀,她又一次辜负了自己的家人。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像李翠贞这样一个对政治无感,只知闭户弹琴的人居然也有很多“反动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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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贞的“反动言论”有——
“肖邦的作品没有一句废话,只只音符都少不了,是任何人超不过的。”
“学得少,对学生是一种损失。”
“我们的国家太闭塞。”
“傅雷只不过讲错了几句话,就被扣上右派帽子。”
“她听不惯当时那种“革命歌曲”,说是锵锵哐哐敲一遍,敲得头脑胀死了,耳朵也炸聋了。”
在那个疯狂的年代,这些“罪状”足矣。
1966年8月30日,上海音乐学院的红卫兵冲进了李翠贞的家,以“扫四旧”为名进行了大抄家。
这批人抄出了李翠贞平时穿的旗袍、高跟鞋,他们将其归结为“罪证”拿到学校里“展览”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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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贞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昔日的学生对她怒目相对,幼稚的脸上写满了莫名的仇恨。
后来,傅雷夫妇也被点名抄家,红卫兵搜出了他写给李翠贞的信。
本来,傅雷在信中劝李翠贞回国教书,但他有一个“叛国”的长子,于是乎,这封信成了李翠贞“大特务”的证据。
1966年9月3日凌晨,傅雷夫妇不堪凌辱,双双在家中自尽。
“估计傅在死前己将情况告李。”
有了这个结论,一切都好办了。
李翠贞在劫难逃,她从香港回来的,其中必有阴谋诡计。
她爱自己的学生,可学生仇恨她;她爱自己的祖国,可祖国顾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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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祖国,抛夫弃子,为了祖国,忍受孤独,但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李翠贞想不通,搞不懂,她心里的牙象塔倒塌了。
与其活着受辱,不如死了干净!
质本洁来还洁去!
1966年9月8日,李翠贞打发保姆回去,她对保姆说:“你不必再来了。”
保姆带着疑惑走了,那个年代,人人自危,她不敢多问什么。
这天下午,李翠贞对学校说自己牙疼,要求第二天去看病,向小组长请了半天假。
下班回到家中,家里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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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念俱灰的李翠贞坐在写字台前,给自己的妹妹李孝贞、好友郭美息分别写了诀别信。
李翠贞给妹妹的信中写道:“亲爱的孝妹,一切的一切,请你原谅。”
自己的衣物已经收拾好了,人走了,给亲朋好友留个纪念吧!
最后,还应该把生前的帐目理一下,人死债不空,李翠贞一向洁身自爱,从不欠费。
“煤气、电灯帐单己付。房租、牛奶、电话,未付。报未付。”
妹妹、好友的电话号码,上海音乐学院的电话号码、地址都写好了,自己可以安心地走了。
一件淡紫色的短袖衬衫、一条黑色的瘦管绸裤、一双肉色的玻璃丝袜、外加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这样打扮会不会岀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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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不了那么多了,人死如灯灭,随它去吧!
只是,我对不起自己的丈夫、儿女,我是一个不合格的妻子,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该如何取舍?
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傅雷夫妇做到了,李翠贞也做到了。
对着镜子,搽着粉,李翠贞想起了香港的丈夫、孩子,泪水一次又一次地打湿了粉妆……
不服,死也不服,李翠贞吞下安眠药,打开煤气开关,坐在沙发上,把脚搁在一张小扳凳上。
渐渐地,李翠贞仿佛看见了丈夫、儿女,还有她的学生,她闭上了双眼。
一位才华横溢的女钢琴家凄凉离世,上海音乐学院没有举行任何追悼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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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遗体被立即火化,她身边的亲人只有妹妹李孝贞。
姐姐惨死,不敢痛哭,只能忍耐。
“畏罪自杀”的人无人怜惜……
1982年,上海音乐学院为李翠贞平反昭雪,并补开了追悼会。
可是斯人己逝,永难复活。
令人遗憾的是,由于资料缺乏,关于李翠贞的照片少之又少,不知是我们遗忘了她,还是她遗忘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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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一一婉儿(婉):一个喜欢读书,痴迷历史的女子,爱写文章的小女子。什么是好文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写文章就是写自己想说的话,想写的事。这就是我,一个尘世中的俗人,何愁深谷空,幽兰自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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