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还有谁能告诉我,怎么证明时间是存在的?”,白色的写字板下有一个白色的讲台,穿了一身白色西装的深度近视的女子问道。
讲台下的四十余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很明显对老师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都一头雾水,不明就里。
良久,终于有一个声音答道:“时间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东西……”。
教室的窗户是一面长方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透射进来的白光吞没了每一个人的影子。
“怎么可能?!”,又有一个稚嫩的声音辩驳道,显然他对前一个回答很不满意,这完全颠覆了他小小年纪就建立起来的认知常识。
附和他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就是…就是……没有时间,那怎么证明你是今天的你,还是昨天的你?”
讲台后的女子默默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昨天去看医生的时候,医生告诉她,如果再不治疗,过了这周,她就要完全失明了。她现在已经分不清是谁在说话了,就在这时,那第一个声音又开口了。
“如果你能证明今天的你不是昨天的你,那我就能证明时间根本就是这个纪元最糟糕的发明!”,是他吗?他记得这个男孩儿。
“诡辩,你这完全是诡辩!”
“哼,羞不羞,说不过我就说我诡辩……”
“我看你这是找揍……把他围起来!”
女子终于开口了:“孩子们,别冲动”,她想上去拉架,然而在她眼里,一切都是白白的一片,就和这宇宙最初的颜色一般。课桌、讲台、台阶全都融化在了一起,她根本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从住所来到学校的。声音嘈杂了起来,眼前有人在不断晃动,却越来越模糊,而白色则越发强烈。
忽然,嘈杂声戛然而止,一道比白色还要亮上百倍千倍的光,吞没了教室里的一切,以及教室所在的----M37号空港。
半夜的余兴节目
“啊!”……长风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猛吸一口气,胸膛像不断推拉的风箱,剧烈地起伏着。头上的汗液,混合着房间中潮湿的空气,紧紧地黏住了脑壳上的一大片额发。
看来,是自己又做噩梦了。
“嘁~”,他不屑地想到:“时间本来就是不存在的玩意儿~”,这是他从小的认知,为了这,他没少跟人家动手。只是梦里面的那个女人,以及那一片白色究竟是……“嗨,去你大爷的”。
他一掀被子下床,右手不经意间碰到了床边的铁疙瘩,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嘶……真凉!”,刚要起身,又忽然僵住不动了。
心道:“我明明记得这个杯子刚刚不在桌上……”
四下里一片寂静,除非是拥有遁入黑暗的奇术,不然在不到五平米的小舱室里,还能藏得了第二个人?
过了整整一分钟,漫长的一分钟后:“难道是我想多了?以后像《银河系夜未眠》这样的电影还是要少看!以后小强这贱男再给我推荐这些,老子就弄死他!”
原本绷直的手臂渐渐松弛了下来,放开那“铁疙瘩”,向两边拨了拨聚拢的额发,轻轻地拧起墙壁上一个圆形地旋钮,只听见,“咔”,床头的小壁灯逐渐亮了,不过就在这将亮未亮之间,“咻!~”一把明晃晃的白刃贴着长风的耳垂划空而过,嘶开了一个血红的小口子!再回过神来时,长风已经一个利落的翻滚,停在了两米之外。只不过,刚刚还在舱房里的他,现在却出现在了一个天地一白的空间里!
“哼!”,长风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面带笑意盯着对面的一个不明身份的黑衣人。
“今天来早了”,长风大声道:“老子还没刷牙洗脸,哎,你介不介意我有口臭啊?”
看不清黑衣人的表情,只见他左手轻轻按住腰间的一柄红色长剑的暗金色剑格,是一个祥云的样式,右手握住红漆的剑柄,缓缓地向着长风走来。
“哎…哎……说来就来啊……都他娘的几世纪啦,还拼刀子啊……”,长风一边后退一边叫道,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找着什么。
一个是中古世纪的中国刺客打扮,一个是一袭病号服样式的条纹睡衣。在这个奇怪的空间中,展开了追逐。
长风光着脚丫子在前面跑,那黑衣人转眼就离他不到一米。一回头,好家伙,黑衣人已经凌空跃起,一剑朝着他的大脑瓜子劈了下来!
“妈妈呀、妈妈呀……嘿!”
“当!”,一声闷响,一根黑色的铁疙瘩架住了黑衣人的剑击。原来不知何时,长风已经从他睡衣的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瞬间变成了一个长长的黑色铁疙瘩。
黑衣人一踮脚跃开一步,拈起那柄中式长剑,刷刷刷对着长风又是三剑,然而却不偏不倚地全部打在那铁疙瘩上。
只是剑的力道甚大,杀地长风连连后退,一不小心就左脚拌右脚,跌了个四脚朝天。
他现在觉得自己满眼都是星星,不过这星星之中,忽然又钻进来一条蛇,照着他的鼻子就咬,他猛地一侧头,连着打了三圈的滚,才看清楚,是那黑衣人来补刀子了。
长风一拍地面跳了起来,揪起那铁疙瘩,嘴里骂骂咧咧道:“停停停,他娘的,你是想要了老子的命啊”。
没想到,黑衣人真的停了下来。就在此时,长风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最后一次……”
长风啐道:“呸!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我怕你啊,有本事,你再过来啊……”,他撸起袖子,做了个勾引的动作。
黑衣人果然走了过来。长剑被他平举着,小碎步向着长风的位置越走越快。
“我去,还真来啊,我喘口气、喘口气……”,长风转身又跑了起来,铁疙瘩太笨重了,但是丢了自己就没有防身的武器,面对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他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不过他知道,他不能输,要是输了,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不知道身上哪来的劲,双手紧握铁疙瘩,猛一转身。只是,黑衣人竟然不见了!
怎么回事?长风犯起了嘀咕,右手一捏耳垂,刚刚那一刀开的口子确实有点疼,还有点冷。
有点冷?不好!他猛地一侧身,那白刃和黑衣像鬼魅一般突然出现,贴着他从身后闪到了前方,白色的空间当中亮起了一道银色的光弧。
长风不动了,右手的袖子和脑袋上的一大片头发随着白光的黯淡,落在了地面上。
长风确实不动了,他盯着地面上的衣袖和头发,眼神有一丝愤怒。然而黑衣人却不管他想什么,做什么,提着他那柄没有感情的长剑,又向他攻了过来。一呼一吸,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长剑就穿过了长风的喉咙……
只是,长风也消失了,一样的套路,他也出现在了黑衣人的身后,只不过,那黑衣人早有察觉,头也不回,长剑从腰间向身后插去,却只插进去一半,被长风不知何时带着手套的右手紧紧握住,他想拔出来,却丝毫拔不动,一撒手就要跳开,却已经来不及了。胸口一个黑色的剑尖钻了出来……
下一刻,长风又出现在了自己的床上,小壁灯终于完全亮了起来。
“垃圾!”,长风嘟囔着。忽然,床边响起了一连串刺耳的铃声。一按床头的按钮,那按钮旁的一个小孔里有人说话了:“长风你大爷!”
“你大爷!”
“我是你大爷!”
“我是你大爷……”
“你小子作弊,说,最后那钨钢手套哪里买的?”
“买的?分明是我打的……”
“你放屁,钨钢系列还在测试阶段,不是内部人员根本买不到!”
“你管我,我运气好,他们程序有bug,碰巧让我遇到了,怎么你不服嘛?”
“我会不服,我跟你说……”
“你说什么?嘟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所在第八扇区出现大规模停电……请稍后再拨,稍后再拨……”
“叮”,长风掐断了通话。眯了眯眼睛,扫视了一下紧凑的房间。“咻~”,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喉咙干涩的厉害,咽下最后一口口水,反而更像火烧一般,他站了起来,脱掉上衣,两步走到门口,随手一点,打开了换气扇的开关,扇叶“簌簌簌”地转了起来,不过仿佛并不能抽走整个房间的热气以及一股幽幽的汗臭。从墙壁的隐藏式冷藏柜里面取出一罐汽水。“咔咔……”,哈哈,大概也只有这燥热的午夜,拧开易拉罐的声音才更加悦耳。接着就是,“吨吨吨~吨吨~”……随着几声闷响,整个人也平静了下来,斜靠在墙壁的一块黝黑的小屏幕旁,按了一下上面红色的按钮,“窗户”亮了,窗外依旧是一望无垠的宇宙空间。
宇宙这么广博,充满了答案与希望,那么我要的答案什么时候能找寻得到呢?还有这一年来,总是梦见的那个女人和教室,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遇到了什么灵异事件?靠,要知道,现在可是23世纪!
车站风波
从住处到工作的地方是不能走着去的,因为长风工作的地方在第三扇区,而住处位于第八扇区。
N93空港,是一个自旋的巨大的太空移动堡垒,从远处看像极了一根被切成了八瓣的白色的大香肠,空港有八个扇区,通过自旋产生的离心力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向心力产生人造的重力,大概为地球重力的0.9倍,十分舒适宜人。至于这个飞行堡垒何处何时启航,这一代人已经无从知晓,去向何方?也一直是个谜。明明是飞船,却唤为“空港”,也许是居住其上的人们对于曾经故乡的思念和对“家”这个概念的美好期望吧。
“反正只要生活可以继续,民生大计跟自己有有什么关系呢?”长风心想着,已经到了中转站。自悬浮列车在空港的不同扇区之间穿梭着,没有轨道,也没有隔离带,整个太空城的自动化交通以及安全系数已经趋于完美。然而,每一个城市都有它的灰色地带,比如第五扇区。
“空港”的扇区划分十分明确,前四个扇区主要是工商业以及高级住宅的集中地,而六到八扇区则是普通居住区,至于第五扇区,没有任何明确的功能化界定,反而为从各个区域前来寻找“机会”的人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上班就要迟到了,长风加快了脚步,在站台的人群里左突右穿,大家都双眼无神的目视前方,仔细看他们的瞳仁,大都闪烁着五彩的光芒,原来这是一种叫做“港湾之窗”的隐形眼镜,最重要的,这还是个全能的多媒体信息接收器。也许这样,人们再也不用做低头族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一只手搓揉着胳膊,一只手触摸了一下太阳穴旁的开关,这位受惊的女士的瞳仁立即变回了黑白色,没好气的看着从一旁迅速逃离的年轻人,又啐了一句,“小瘪三!”。长风似乎感觉撞到了什么,但是也无暇顾及了,说了句“多包涵了您嘞”,就一个箭步冲进了中转站里的电梯,电梯门随即关上。长风微微一笑,回想着刚刚道歉的那句话,是从一本叫做《历史上的北京话》里面学来的。
电梯缓慢的动了,从远处看像一个大号的透明电池,在中转站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墙壁的隔层里呈螺旋式上升。
“您好,能帮我预约一下N7列车吗?”一个清脆的女声在电梯里面回响。“请问有人预约了吗?”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大家的眼里也都闪烁着五彩斑斓。空港里前几个扇区的列车并不是批量发车的,而是按预约量发车,可能是为了节约能源。
良久之后……“哎哟,谁电我?”,长风大叫了一声,原来他被电了,准确的说是耳朵被静电给“咬”了一口。他捂着耳朵,看着身后一个约摸一米六左右身着黑色西服的瘦弱女生,对方一脸惊愕,连忙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您没事吧?”说着伸出手来想要探一下长风的额头。“你要干什么?哎哟呵……”不知怎的,他又被电了一下,还是来自于女生的手指。“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生连忙道。“我说你早上是不是吃电线了啊!”长风一脸无奈和嫌弃。“哈哈哈哈……”电梯里一阵哄笑,女生的脸红到了耳朵根,还是伸出手道,“我帮您看看吧”。“哎,你等等,你别动,第一次听说被静电给电了要看额头的,你有常识吗?”长风有点被眼前的这个丫头弄得急眼了。“可是……”说着还想伸手,“可是什么?!”长风一边躲一边压抑着快要爆发的脾气。“小姑娘,被静电打一下没事的,电梯里那么挤,你能不要乱动吗?”旁边一个眼皮耷拉着的中年妇女也是没好气道。“啊!”,终于,从长风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以及一阵急促的电流声,一个穿着蓝色西服的年轻人倒在地下翻起了白眼,他的“港湾之窗”短路了,爆了……“我看见他的触摸板有些……漏电”女生微弱的声音传到了长风的耳朵里,一电梯的其他人都没听见,乱成了一锅粥,不过很少人去关心地上可怜的年轻人,都在给自己的隐形眼镜重启,清理缓存垃圾。
“叮……”电梯门开了,人们鱼贯而出……
“你好,这里有个伤员,对……好像是脑子烧了……哦不,好像是短路造成的元器件烧毁……你们来个人吧,在N7闸口的长凳上,对,交给看护机器人暂时照顾”“咔”长风挂掉了车站里的通讯器,一转身,“哎!”突然撞到了一个人。
原来黑西服的女生仍然没走。
“你怎么还在这?”长风看了一眼眼前的女生,神情也有些许缓和。
“不能就让他这样,得做一些处理。”女生认真的道,说话间长风发现她的左眼角有一颗黑色的痣,随着眼眸的眨动上下跳动。
“怎么处理?”问话间女生已经蹲了下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工具夹,拿出镊子、一台掌上电脑、导电胶和一大堆明晃晃的铁家伙,在年轻人的太阳穴敲了三下,把连接掌上电脑的一根导线连接上了触摸板,在电脑上迅速敲击了一串代码,触摸板就自动升起,连带着一根极细的银色丝线从那人的大脑里伸了出来,看得长风一阵恶心,连忙转过头去。仅一会儿功夫,女生就把这块触摸板后面的芯片,进行了重新编程和基本的故障处理。不知不觉间,长风已经忘记了上班了。
处理完毕,触摸板归位,年轻人面色已经有些微红,也不翻白眼儿了。
“哎呀!上班要迟到了!”说这话的却是那个女生,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神情。“刚才麻烦了,谢谢您,开始电你的那两下实在不好意思!”转脸又对长风摆手且鞠躬道。
“行了,你快走吧!”长风一挥手,看着这个女生消失的身影,小声说了句“干得不错!”。一边懒洋洋的走向转乘的列车。他已经是老油条了,迟不迟到一点也不在乎。
就不该来上班
长风是这家修理厂的机械师。二十九岁的他已经是个老师傅了。修理厂是修理什么的呢?各种武器!从无需更换弹夹的能源手枪,到火力强大的镭射狙击,从射出的箭会拐弯儿的定位弩到削铁如泥的超振动粒子刀,各式武器一应俱全,但是这样危险的武器却必须经过特殊许可才可以持有。
修理厂是国企,长风应该算是铁饭碗了。但是经常迟到还是让他的上司对他怨声载道。
“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一个身形矮小,却精气十足,不,应该说是怨气十足的小老头叉着腰指着修理间大屏幕上的时钟。
长风的个子跟他相当,不是那种高大壮硕型的,也许是常年一个人住惯了,什么活都自己干,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一块多余的肥肉。头发估计昨晚没洗吧,翘起了个飞机头,满脸的胡渣也是左边厚一点,右边薄一些。他的胡渣随着咧开的嘴角被挤了开来。笑到:
“王头,这不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了意外,一个才刚入职的小伙子突然晕倒了,我给他背到了休息区,又通知了空港医院的人来,给耽误了麽”。其实,他哪里知道人家是不是刚入职啊。
“你骗鬼吧,你小子,哪来的那么多的借口,每天都变着花的来骗我都不带重样的,你今天的薪水别领了,一星期不许去改装间,给我去带新人!”老头叫王百万,今年约摸有七十多了,武器设计改装经验丰富,据说还参加过许多重要的战役,却只字不提。年轻时候的火气可是一点就燃,到了老了反而越发能控制,他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平常心,莫生气,无故加之而不怒,猝然临之而不惊。然而对长风例外。
“别啊,王头,你知道,我那铁疙瘩的设计才刚刚起了个头。”长风连忙道“对了,有人可以给我作证,一个丫头!她穿一身黑色西服来着,眼角有颗痣……哎算了,反正也不可能找来的啦。”长风一脸沮丧。
“您好,我已经换好工作装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响起,长风觉得有点耳熟,老爷子也换了一脸慈祥的笑容。回头一看,多么熟悉的脸颊,眼角跳动的黑痣,有那么一瞬间,长风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愿意看见的黑痣了。
“就是这姑娘!”,长风抓住来人的肩膀,一把拉了过来,还没继续开口说话,老爷子突然一记手刀,把他砍翻在地,跌了个嘴啃泥。
“啊”,女生吓了一跳。
“你给我不要毛手毛脚”老爷子转脸一脸宠溺的看向换了一身灰色工作服的“黑痣姑娘”,就好像看自己的孙女般慈祥。
“你没事吧?”
“这是新来的小楚,叫楚怜玉,是最高空港学院的高材生”,老爷子道:“不许毛手毛脚,不许带坏人家,给我好好带人,否则小心你的小命儿!”。
“谁毛手毛脚了”,长风无辜的摸着一阵酸痛的后颈,心里嘀咕:“这老头手劲还挺大!”。
“我去喝茶了,走了”老爷子转身迈着四方步而去。
“不好意思,那个……早上他确实帮助了那个人……了”,楚怜玉连忙道,老头子头也不回,嘴上却扬起了笑容。
“走吧~带你去准备室”,长风道:“老爷子耳背,你在他身后说话他听不见的”。
“一周的薪水,外加一周的下班后卫生打扫”,老头子的声音从二楼走廊的拐角传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我今天就不应该来上班我!”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