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9年的冬天，位于巴黎圣.日内维新街的伏盖公寓里，一场惨剧悄然上演，并最终以死亡谢幕。
这座霉烂腐臭的公寓，住着形形色色的人：有一贫如洗的大学生、冷酷犀利的在逃犯，也有被赶出家门的富家千金、一脸沧桑的老姑娘，还有“出气筒”高老头。
这幕惨剧便是“现代法国小说之父”巴尔扎克笔下的《高老头》。
巴尔扎克一生创作了91篇小说，塑造了2400多个典型人物，合称为《人间喜剧》。在他的笔下，整个时代、整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跃然纸上，呼之欲出。
作为《人间喜剧》的序幕，《高老头》借暗流涌动的伏盖公寓及高老头的惨剧，为我们描摹出法国大革命时期真实又丑陋的巴黎。
当时，整个巴黎物欲横流，人人金钱至上，道德沦丧，人情淡漠，爱情畸形，其寡廉鲜耻的程度令人难以置信。
巴尔扎克却称：“这惨剧既非杜撰，亦非小说。一切都是真情实事，真实到每个人都能在自己身上或者心里发现剧中的要素。”
那就邀请你和我一起走进《高老头》吧，一起回到两百年前的巴黎街区，回到人人避之不及的伏盖公寓，去“欣赏”那场荒谬又丑恶的惨剧
01 荒谬的父爱，不过是贪念的驱使
高老头，是这场惨剧的主角，也是受害者。巴尔扎克称他“无异于一个基督教神圣的殉道者”。
69岁那年，高老头搬进伏盖公寓，一直住到六年后死去。期间，他的境遇每况愈下。
刚来时，他出手阔绰，衣着考究，住豪华客房，装潢奢华，就连鼻烟匣都是金的，被人们尊称为高里奥老先生。
后来，他的家当渐渐清空，节衣缩食。人也日渐消瘦，形容枯槁，成为“专受白眼的可怜虫”。
临死时，房间竟只剩一张破床，一条薄被，口袋里连一个子儿都没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他的两个女儿。何等悲惨！
高老头本是个面粉商，积攒下大笔家产，却为了满足女儿的欲望，倾其所有。
他先是将家产一分为二作为陪嫁，让两个女儿嫁入豪门，后又为了讨好女儿女婿，自断生计，忍痛卖掉面粉铺。其庞溺程度，可见一斑。
可这换来的不是女儿的爱，而是无休止的索取和赤裸裸的厌弃。她们从不与父亲来往，除非需伸手要钱，也绝不允许父亲在家里有外客时登门。
在那个要命的冬天，为了给大女儿凑钱，高老头熔掉了最后一件黄金餐具；为了给二女儿和情夫提供幽会场所，他放干了自己的最后一滴血——卖掉仅存的终身年金。
当大女儿为替情人还债再次伸手要钱，身无分文的他想到去偷去抢，甚至杀人放火。那一刻，爱莫能助又急火攻心的高老头，彻底被击倒了。
弥留之际，他只盼着能见见女儿。可小女儿忙着在抛头露面的舞会上卖弄风情，怎会来？大女儿倒是来了，却只是为了要钱添置礼服。
高老头痛苦地叹息道：“难道我就像野狗一样的死吗？爱了一辈子的女儿，到头来反给女儿遗弃！”
是的，他的确如野狗那般死去，连买裹尸布的钱都拿不出。直到下葬，两个女儿都没有出现。
巴尔扎克将高老头的父爱塑造到如此荒谬的程度，用意何在？仅仅是为了塑造一个“慈父”的形象？
非也！高老头畸形的父爱所折射的其实是对名利的贪念——借女儿嫁入豪门，攀附名贵，被人奉承。只可惜，事与愿违。
此外，巴尔扎克也借两个女儿，为我们揭露了巴黎贵妇的丑态：挥霍无度，虚荣贪婪，自私冷酷，轻浮无端。
他曾这样形容她们：
“昨天在爵府的高堂上，今儿早晨在债主的脚底下，这便是巴黎女人的本相。丈夫要供给不起她们挥霍，她们就出卖自己。要不就破开母亲的肚子，搜搜刮刮的拿去摆架子，总而言之：她们什么千奇百怪的事都做得出。”
高老头的悲剧就此谢幕，然而其他人的悲剧还在紧锣密鼓地上演着。
02 扭曲的爱情，只是欲望的工具
拉斯蒂涅，是这场惨剧的见证者，同时也被裹挟其中。惨剧落幕的那一刻，他完成了由理想主义者到青年野心家的蜕变。
他是乡下来的穷学生，也住在伏盖公寓，立志凭真才实学出人头地，可一进入巴黎这个名利场，便一脚陷了进去，难以自拔。
他渴望跻身上流社会，过上奢靡的贵族生活，并寄希望于攀上贵妇太太以获得通行证。
无奈囊中羞涩，他便像高老头的女儿一样，榨取家人的血汗，置办登得上台面的行头，过着奢华无度的生活。
即便深知这种生活难以维系，他却欲壑难平，无论代价多大，也要活在这“表面上光华灿烂的生活”。
他先是盯上伯爵夫人——高老头的大女儿，吃了闭门羹后，又转投银行家太太——高老头的小女儿。
当发现这位太太财权旁落，两手空空，他便一边与其保持着情人关系，一边与可能成为继承人的富家小姐暧昧不清。
在这幕惨剧的尾声，他守在濒死的高老头身边，看透了人性的薄凉与世间的冷酷。
当他的哀求始终唤不来老人的女儿见最后一面，当公寓里的住客对老人的死视若无睹，照常吃喝玩乐，当他当掉自己唯一的金表，孤零零地为老人下葬，他决心挑战这个混浊不堪的社会——摆脱窘境，做人中龙凤。
于是，他坚定地朝银行家太太家走去，他要和冷酷自私的情人共进午餐。因为，他越发确信“忠于德行，就是做一个伟大的殉道者。”
他怎甘于做殉道者？他要做野心家！不就是抛弃德行、丧失人格、出卖爱情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个欲望泛滥的巴黎，噬人的浪头一波接一波，洁身自好终难有立足之地，独善其身也不过是妄念。
03 赤裸裸的鞭挞，恰恰是欲求不得的执念
伏盖公寓还住着这样一个人，巴尔扎克形容他“专爱挖苦法律，鞭挞上流社会，攻击它的矛盾，似乎他对社会抱着仇恨，心底里密不透风的藏着什么秘密事儿。”
他便是伏冷脱，看似只是这场惨剧的旁观者，暗地里却是推波助澜者，更是拉斯蒂涅成为野心家的“引路人”。
伏冷脱是在逃苦役犯，神通广大，也是典型的金钱至上主义者，宣称“有财便是德”。
他一心想跻身上流社会，始终未能如愿，但早已洞悉其真面目，并向拉斯蒂涅道出赤裸裸的现实：
“凡是浑身污泥而坐在车上的都是正人君子，浑身污泥而搬着两条腿走的都是小人流氓......
你知道巴黎的人怎么打天下？不是靠天才的光芒，就是靠腐蚀的本领。在这个人堆里，不像炮弹一般轰进去，就得你瘟疫一般钻进去。清白老实一无用处......
正人君子是大众的公敌。世界上没有原则，只有事故；没有法律，只有时势。”
当他看穿拉斯蒂涅的野心，便替他出谋划策：拉斯蒂涅负责勾引维多莉小姐——银行家女儿，并攀上亲事；他则雇凶除掉银行家的独子，让拉斯蒂涅成为继承人；事成之后，他拿走二十万法郎作为回报。
此时的拉斯蒂涅良知尚存，他决定阻止这场阴谋，却被伏冷脱下了迷药，无计可施。最终，那位无辜的继承人惨死于枪口之下。
不难看出，伏冷脱既是社会丑态的揭露者，也是制造者。他就像妓院门口的皮条客，将扭捏作态的嫖客一把推入欲望的温柔乡。
值得一提的是，伏冷脱的结局令人唏嘘不已，因三千法郎，他被公寓的住客出卖给了警局。他用金钱摆布一切，最终却败在金钱面前。
当然，伏冷脱绝不是独行者，“一丘之貉”随处可见，上流社会也不例外。为了刻画这一点，巴尔扎克还安排了贵妇鲍赛昂太太出场，虽着墨不多，却极具讽刺性。
鲍赛昂太太出身名门，被奉为巴黎社交界的皇后。她的客厅可谓巴黎各界的朝圣之地，惹得人们趋之若鹜。
与伏冷脱一样，她也将丑恶的现实摆在拉斯蒂涅面前：
“你越没有心肝，越高升得快。你得不留情的打击人家，叫人家怕你。”
然而，这位令众人仰望的贵妇却黯然告别了社交界，因为她惨遭另娶贵族小组的情夫抛弃，成为全巴黎的笑柄和谈资。
她看透了血淋淋的现实，还是难逃被现实抛弃；她视金钱为世界的主宰，却还是败倒在金钱脚下。
无形中，伏冷脱和鲍赛昂太太都充当了拉斯蒂涅的“引路人”。
欲望这潭泥沼中，从此又多了一个受困者。可受困者如此之多，谁会在乎再多一个呢？
04 写在最后
高老头的惨剧已落幕，可《人间喜剧》的大幕才刚刚拉开。
前赴后继的巴黎人，或迫于无奈，或心甘情愿，深陷斑驳陆离的泥沼，表面光彩照人，实则黯淡无光，悄然失色。
也正是他们，为我们展开了一幅画卷，一幅关于巴黎、关于人性的画卷。
期待着，你与我继续同游《人间喜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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