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再遇杨文宇
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灵魂回收部。果然，“勾魂使者”已经陆陆续续回到这里，熙熙攘攘的部门里大家都三五成群地猜测着将会发生什么大事。
“还记得上次把我们这样集中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吗？”一个看上去有点年纪的大婶问着身边的一个女孩子，她的声音在颤抖，似乎很紧张。
女孩不安地往左右看了一眼，才小声地跟那个大婶说：“不就是唐山大地震，当时把冥界中国一半的灵魂回收员都派了过去。”
虽然她们说得很小声，但四周像我一样竖起耳朵偷听的人也不少，女孩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不小的吸气声。我也吓得手上一松，若不是玲儿眼明手快接着，我手上的那杯奶茶就必定全洒了。
“玲……玲儿……”玲儿见我连话都说不清，只好把奶茶放在了桌面，然后拍了拍我的手。
我还想继续问玲儿，但在这时，灵魂回收部的电梯门打开了，十几位“死神”穿着正式的制服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
随着“死神”弥漫而出的沉重气氛顿时压得整个灵魂回收部鸦雀无声。
程瑟朝我们走了过来。我和玲儿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压下声音对我们说道：“我们要出差了。”
我不知道“勾魂使者”居然也要出差，但当我看见上百个 “死神”和“勾魂使者”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县城上空围成一圈时，我心中的不安和疑惑愈加浓重。
俗称“死神”、“勾魂使者”的灵魂回收员在冥界也算是“专业技术人员”，不同级别的灵魂回收员会用不同颜色的制服以示区分。不过，平时大家都会统一穿黑色的制服，只有在正式或重大场合才会按级别穿制服。我是最低级别的，我的制服颜色自然就是黑色；玲儿穿着棕色的连衣裙——她比我高两级；程瑟穿的居然是鲜红的制服，足足比我高五级，即使在“死神”当中他也算是高级了；而在所有“死神”和“勾魂使者”的中央，是一个身穿银色制服的人。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是谁，但我知道，“银衣死神”是级别最高的“死神”，全冥界也不超过三个。
连“银衣死神”都出动了，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现场的气氛非常压抑，所有灵魂回收员都神情肃穆地看着脚下的那个小县城，似乎……在做告别仪式。
“程瑟，我们到底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是不是要死很多人……”我小声地问程瑟，说到后面连声音都在颤抖。
程瑟深深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洛莹，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千万不要乱来，一定要听我的指挥。”
程瑟的话等于肯定了我的猜测，可到底要死多少人才需要出动这么多灵魂回收员？甚至连“银衣死神”也出动了！
我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觉得有一股电流从脚底窜进我的身体，我不禁全身一抖，脚下一软。幸好程瑟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否则我就要跪倒下来了。
然后，我们脚底下的那个小县城就剧烈地摇晃了起来！人们惊慌地从建筑物里冲出来，一座座建筑物却瞬间倒塌；路面出现了一条条大大小小的裂缝，车在路上摇晃，有的还掉进了裂缝里；人们已经被颠得东倒西歪，连自救的动作都来不及做……
现在是中午时间，刚刚的小县城里还一片安宁:人们才刚吃完饭正准备午休；那边学校里的学生才刚收好了篮球准备回课室上课；路边摆卖的小贩也正抓紧时间躲到树阴下小憩……
明明，刚刚还那么平静！
为什么？为什么！
我脑中一片空白，我只想马上冲下去，我要扶起那个摔倒的路人，我要挡住那块砸向人群的铁板……
“洛莹，你干什么！”程瑟用力地拉住我的手臂，大声喊道。
“我要去救他们！”
“你做得了什么！”程瑟喊着，用力一拉，抓着我的双臂面对着他：“如果我们能做得了什么，我们已经全部冲下去了！”
“那为什么……为什么明知道他们会死都不告诉他们！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我控制不住自己地怒吼道。
“我们不知道！我们也阻止不了！！”程瑟抓着我的手在颤抖，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似乎也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我们只能通过地球的磁场变化预测到哪里会有灾难，我们只能提早做好收魂的准备，我们救不了他们。”程瑟的声音也在颤抖，但那不是害怕，而是不甘心，“我们能做的，只有护着他们的魂一个不漏地回收！”
程瑟的脸就在我的眼前，我能把他眼中的悲哀和不甘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大家都知道，所以大家才那么悲伤……
来自小县城的惨叫声、哭喊声像一把刀深深地刺进我的心，我努力地抿紧唇，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我把耳朵紧紧捂住，但是那些声音依然刺进我的心，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的心好痛，痛得站也站不起来，我只能蹲下来，紧紧地捂着耳朵，紧紧地、紧紧地……
似乎过了好久好久，有人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轻轻道：“来吧，我们去帮他们吧。没有死的，我们要护着他们的‘生命线’不受伤害，能救一个是一个。死了的……我们要让他们安心上路。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现在能帮到他们的，明白吗？！”
这是程瑟的声音，总能让我冷静下来。
我抬起头，看看四周，其他灵魂回收员已经下到县城去了，只有我和程瑟，还有远处的“银衣死神”还飘浮在空中。这时，“银衣死神”正散发着银光，银光笼罩着整个县城。
“银衣死神”此时正看向我们这边。
“刘局很担心你。”程瑟说。
我不解地看着程瑟。
程瑟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银衣死神”，说：“那是刘局。”
刘锡材是“银衣死神”？
“他肯定很后悔让你看见这样的情景。”
“不。”我擦了擦眼泪，说，“与其在冥界逃避，我宁愿在这里履行我的职责。引领死去的魂，保护未死的魂，这是我身为‘勾魂使者’的责任。这是我能做到的，你们不要小看我。”说着，我看了远处的刘锡材一眼，就往小县城飘去了。
地震已经过去了，有不少魂已经从倒塌的建筑物里飘了出来。一些魂的“生命线”已经完全变成白色，“勾魂使者”正在跟他们说明情况。但是突如其来的死亡让不少魂都失了理智，他们有的不愿意接受死亡，在大喊大叫；有的不顾“勾魂使者”的劝阻在四处找寻亲人；还有的跟同样遇难的亲人想抱头痛哭，却被“勾魂使者”阻止着……也有的魂虽然已经离开了身体，但是他们的“生命线”还隐约带着血色，“死神”们都在认真查看着他们的“生命线”，而“勾魂使者”却在不停地安慰他们。
阳间的人在为了失踪的亲人呼喊、痛哭，却不知道他们的亲人正在他们的身边流泪……
我的心好难受！
“这样的情况，‘死神’是不会剪断他们的‘生命线’的。”程瑟说道，“因为阳间的人会来救他们，说不定真的能救回来。所以刘局才要制造一个屏障，在这三天之内把这里的魂都锁在里面，等他们的“生命线”自动断掉之后，我们才要分批把魂送去冥界。明白了吗？
我点了点头，发现玲儿并没有跟来：“玲儿呢？”
“玲儿跟着元堂他们去幼儿园那边帮忙了。我和你去小学那边看看吧，毕竟你以前是老师，应该知道怎么跟那些孩子沟通。”程瑟说着，就往前走去了。
可是他不明白，正因为我曾经是老师，才更加见不得孩子们受苦！
这个县城不大，只有一间幼儿园、一间小学和一间中学。小学已经全塌了，但我们看见一群年级比较小的孩子正在几个老师的指挥下蹲在操场的一边休息，心里就安心了不少。几个男老师和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孩子正在那个倒塌的房子上搬开压在那里的石块，附近也有不少人正赶来帮忙。
但是，在那片瓦砾之上已经飘浮着几个孩子的魂。
“我们是来回收你们灵魂的‘死神’。”程瑟对一个男孩子的魂说。
其他的魂听到程瑟的自我介绍之后都哭了起来，只有一个女孩子的魂飘了过来，说：“我们都死了吗？”
这个女孩子的“生命线”已经变成了白色，我皱了皱眉，对她说：“对不起，你的‘生命线’已经变成了白色，你已经死了。”
女孩看了看自己身后的“生命线”，又看了看周围的魂，问道：“那是不是这条线没有变成白色的，就是还没死的？”
我点了点头，随即说：“你是班长？”
女孩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如果我的班上有这么个机灵又大方的孩子，我也绝对会让他做班长的——这是班主任的基本选择。
我笑了笑，继续说：“能跟我们说说现在的情况吗？”
班长看看我，又看看程瑟，才皱着眉说：“地震来得很突然，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房子就塌了。幸好今天下午1、2、3年级是合班上体育课，所以他们都没在课室里；4年级要到中学那边写生，地震的时候他们刚刚离开课室；现在被压在废墟里的都是5、6年级的学生。”
“你知道得很清楚呢。”程瑟惊讶道。
班长苦笑了一下，说：“我的弟弟在一年级，他现在就蹲在那边。我的妹妹在四年级，她昨晚就为了今天的美术课兴奋了一个晚上。他们的美术老师是最近来我们县支教的老师，他画的画很漂亮，大家都很喜欢他。”
看来不止画画得漂亮，人也很帅吧，否则女班长不会一说到这个美术老师就含羞答答的样子。
“那压着的大概多少人？”程瑟问道。
女班长想了一下，说：“大概7、80人吧。我们学校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但是5、6年级的人数算是比较多的。”
我和程瑟对视了一眼，大家的眼中都写满了担心。现在已经飘出来的魂大概有十几个，这么说瓦砾下面还压着几十个孩子。他们暂时没有死，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幸好，从附近赶来帮忙的人已经越来越多，远处也已经有救护车的声音，说明这个县城的救援工作已经开始了！
“我们是灵魂回收员，但是我们不会回收‘生命线’没有断的魂。因此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我对女班长说。
女班长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我看向程瑟，这种业务上的问题还是交给他比较好。
女班长听完程瑟的指导之后，就召集了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的魂，并跟他们说明了情况。这几个孩子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后都很吃惊，但他们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并开始安抚别的孩子。陆续有孩子的魂飘出来，但是都被班长他们安抚住了。后来，他们还在废墟上唱起了歌，既是为来救援的人打气，也是在为生死未卜的人祈祷。有孩子的‘生命线’在等待救援的过程中彻底变白了，虽然他们也会哭，但是他们都能听从我们的要求，没有四处乱跑。
万一他们乱跑，我们三天之内找不到他们的魂，他们就会魂飞魄散的！
“莹莹？莹莹！是你吗？”我正和孩子们坐在废墟旁边唱歌，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不会的。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愕然转过身。一个我绝对不想在此时此刻见到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我紧紧地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是我的眼泪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崩溃了。
文宇，你怎么会在这里！
“莹莹，真的是你？”文宇的声音也充满了难以置信。
文宇，你怎么能看得见我？
我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只能不停地摇头。
我不想在这里见到你。
我不要在这里见到你。
我不要你见到我。
你不能见到我啊！
文宇向我跌跌撞撞地飘来，他伸出手想要摸上我的脸的时候却被程瑟用手挡开了他：“你不能碰她，你会受伤的。”
文宇皱着眉，怒气隐现，质问道：“你是谁。”
程瑟顿了顿，才说道：“我是洛莹的同事。”
“同事？”文宇眯着眼审视着程瑟。
程瑟和文宇的对话把我拉回了神，我擦了擦眼泪，对文宇说：“你现在真的不能碰我，否则你会受伤的。他是程瑟，我的同事。”
文宇又惊又喜，说：“莹莹，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应该我来问你！你不是去了澳洲吗？怎么会在这里？”
“你真的看见我写的纸条……”文宇一脸狂喜地说。
“洛莹，你跟他……到别的地方慢慢聊吧。在这里不好……”程瑟凑近我，在我耳边小声说。
“但是……”毕竟我正在工作中。
“去吧，这里有我，没问题的。”程瑟看着我，他的眼里明明还有别的话，但他还是移开了眼，把它们继续锁在心里。
我看着程瑟，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谢谢你，程瑟。”
“放心，他还没死，颜色还挺好的，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你记得让他在12个小时之内回自己的身体，否则对他的身体会有损伤的。”
“我知道了。”
文宇一直盯着我们，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我和文宇坐在小县城的一个小公园里，此时此刻没有人会有心情来这里休息，更没有人看见坐在凉亭里的我们。
“莹莹，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文宇小心翼翼问道。
我摇了摇头，看了眼文宇的“生命线”，它的颜色是鲜红的，虽然比正常的颜色浅了一点儿，但是文宇毕竟离了魂，“生命线”的颜色浅一点儿也不奇怪。
文宇顺着我的视线也看向自己的“生命线”，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你的‘生命线’，你要好好保护它，如果它断了，你就死了。”我说。
“就是说，我还没死？”
我点了点头：“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支教的。”文宇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说：“我想试试做老师的感觉。你以前不是经常跟我说你学生的事情吗？那个时候的你总是特别开心，拿着孩子们给你的画也能笑个半天。我想感受一下你的心情，所以我就参加了一个组织的活动，来这里支教了。”
“然后呢？你怎么受伤了？”我继续问道。
“我今天下午有课，我正准备出办公室就地震了。后来我的头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刚才我看见他们把我救了出来，但是头受伤了。”
难怪，头受伤是最容易离魂的。
“莹莹，你看到我写给你的纸条了？”文宇问。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之前偶尔也会回去看看。但是最近……太忙了，我已经很久没回去看过了。”说着，我低下了头。
我真的很久没有回过家了，真的是因为我太忙了？还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冥界的新生活？
“刚才那个，说是你的同事？”文宇问道。他的语气里带着猜疑，让我心生不悦。
但我更不喜欢文宇用“那个”来称呼程瑟。
“你是说程瑟？与其说他是我的同事，不如说是我的上司。”我说道。但我不知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让文宇看出了我的不悦。
“你在……下面也要工作？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要不要我们……”文宇语气里带上了担忧，难道他是因为我缺钱才不得不工作？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有没有，我现在生活得很好。只是不找点事做的话我会觉得很无聊，所以才找份工打发时间。我现在是灵魂回收员，这样我就能经常回阳间看你们了。”
“你是为了回来看我们才做这份工作的？”文宇喜道。
当初程瑟向我推荐这份工作的时候，我的确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做这份工的，但是到了现在，这份工作似乎成为了我生活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一部分。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文宇定定地看着我，慢慢皱起了眉：“莹莹，我很想你。”
虽然我知道，但是当我亲耳听见文宇这么说的时候，我的心还是很疼：“我也是。”
文宇又定定地看了我许久，然后低下头，说：“我辞职了。”
“嗯。”我应道。
“你不问我为什么会辞职……那晚……果然是你，对吧。”文宇幽幽道。
我一惊，我怎么这么笨！原来文宇是想试探我这个！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文宇说那天晚上的事，我想文宇肯定不希望那晚的事情还有第三个人知道，所以我不想告诉文宇当晚把相框打下来的人是程瑟，我更不想让文宇知道那天晚上我和程瑟一直在他身边……最后，我只能用沉默代表了我的答案。
“对不起，莹莹。但是你相信我，我和那个人……”
“我知道。”我一直在看着你，我怎么会不知道？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有女孩子对你好就乱发脾气的莹莹了。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吃醋”的立场。
“我是因为……因为她太卑鄙，我才……但是，如果你真的找到喜欢的人，我不会……”
“不会的！”文宇忽然叫道，“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文宇斩钉截铁地说。
我看着文宇一脸坚定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刚到冥界的我——那个和程瑟据理力争的我；那个满脸苍白，血红眼眶的我；那个坚信着自己的心永远都不会变的我。
但是，今时今日的我如果还说自己的心没有变，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文宇，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我不敢看文宇，只是小声说道。
文宇冷笑了一下，说：“你是想说‘人鬼殊途’？”
文宇从没有这样阴阳怪气地和我说话，我心里很难受，但我只是摇了摇头，冷静道：“不是这个原因，而是我们俩确确实实在两个世界了。我当初也很努力地想要继续插足你的生活，但是现在我已经明白了，我们之间已经彻彻底底分开了。我们已经分开在不同的世界，我们之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我们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没有必要……再因为对方而放弃自己的生活……”
“莹莹，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文宇忽然插问道。
我心中一紧，抿了抿唇，答道：“没有。”
文宇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许久，才苦笑着低下头掩盖了自己的神情，淡淡道：“那我来陪你，好吗？”
文宇没有听到我的回答，因为我根本说不出话了。当我一听到文宇说的这句话，我的心就像一下子被挖空了一样，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文宇过了许久也没听见我的回复，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了满脸泪水的我，他想像以前一样帮我擦去眼泪，但是我的眼泪却消失在半空。他只能定定地看着我，一脸惊讶，一脸愧疚。
“我在冥界也会做梦，做梦的时候也会梦见你，但是每次梦见你的时候我都最怕听见你说要来陪我。没有你的冥界不可怕，但我最怕的，就是在冥界见到你！虽然我已经死了，但我希望你活着，继续活着，好好活着！”我好不容易才控制着眼泪说了几句话，刚说完，眼泪又控制不住了。
文宇定定地看着我，过了许久他才仰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莹莹，你现在开心吗？”
我现在开心吗？
我的身边现在有泰梓、有玲儿，还有元堂——我有一群很好很好的朋友。在我不开心的时候、遇到困难的时候，又总会有人向我伸出他的手……
想到这儿，我的心又紧了一下，嘴边却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现在很好，我有很多朋友，我很开心。”
文宇愣了一下，也微笑道：“那就好。不过我不会忘记你的。”
我看着文宇，笑着点了点头，说：“我也不会忘记你，不可能忘记你的。你会一直在我心里，我会好好珍藏的。”
文宇苦笑着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走到我面前，蹲了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说：“莹莹，再让我抱你一下，行吗？”
我往后缩了缩，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能碰你了吗？”文宇问，眼里带着悲伤。
我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说：“你会受伤的。”
“那你呢？”
我举起我的手，手上正戴着一双白色的手套：“我们有手套，所以不会受伤。但是你会。”
文宇看着我，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
“文宇，你回去吧，回到你的身体里……”
“你的同事不是说12小时之内吗？那么我还有半天的时间，就让我再陪陪你，好吗？”
我看着文宇一脸恳求的样子，点了点头，说：“但是你必须在12小时之后回到你的身体里，答应我！”
文宇一愣，旋即笑着说：“我答应你。”
F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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