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相框

裴新民

12月26日是毛泽东诞辰125周年纪念日，微信朋友圈看到很多纪念文章和图片。毛主席的图片自然看过很多，个人记忆最深的图片却是老家老相框里的那张。

这个老相框至今摆在老家柜子上，它承载了我们许多家庭记忆。

（1）

老相框有个黑色的木质边框，罩着一块薄玻璃，衬底图片的上部是毛主席查看地图的照片，下部是毛主席1963年11月17日题写的“一定要根治海河”的题词。

从内容一看就知道这个相框与海河治理工程有关，它正是父亲1966年春季参加海河治理工程获得劳动模范的奖状。

春季工期一般大约120天，过完大年初五上工，麦收之前结束。据此推算当时完工表彰大会的时间应该是在五月初，我是那年九月份出生，所以，这个老相框到我家比我还早五个月。

父亲当时参加的海河工地在河北省邢台市隆尧县境内。

1966年3月8日（农历2月17日），邢台发生大地震，隆尧是那次大地震的震中区，震级达到6.8级，震中烈度达到9级强。其后的21天时间里，附近地区发生了5次六级以上地震，其中3月22日宁晋县的地震甚至达到7.2级，震中烈度达10级。地震影响了80个县市、1639个乡镇、17633个村庄，造成8064人死亡，38451人受伤，倒塌房屋508万余间。

听父亲讲，3月8日地震时是一大早（网上查询得知是5点29分），他准备去厕所，刚刚从铺位坐起身，一块大土坯就砸在了他的枕头上。再晚起身几秒钟，父亲就会被砸伤。

父亲当天参与了对附近村庄的地震救援，他们从倒塌的房屋中救出过很多人。在此后余震不断的情况下，海河工地一直没有停工。父亲身高力大，干活积极，日常经常受到工地现场的广播表扬。

据父亲讲，那年的表彰大会很隆重，河北省领导都有出席。父亲是所在队部很少几个上台领奖的代表。所以，父亲也十分珍视这个相框。

在家里的堂屋内，正对大门的位置，前边摆着桌子，中间墙上贴着毛主席画像（后来是神像），一侧挂着相框，一侧墙上张贴着家里每个人的劳动奖状、学习奖状，这是小时候家里多年的场景。

（2）

我小的时候，相框里的相片并不多，很长时间里只有四五张。其中，父亲、三舅各有一张全身像，母亲的一张是半身像，都是很小的黑白相片，夹在相框的右下角位置，连相框下边毛主席的题词都不会挡住。

那个年代，照相机还十分稀缺，公社（现在的镇）、县城才有照相馆，人们很少照相，很多人初中毕业办毕业证时才会照人生第一张相片，这样的证件照是黑白的一寸小照片。一些不上学的人一辈子不照相，等年纪大了，家人才会专门安排照张老年相，以防百年之后有个记忆。

老相框最早的相片之中，我觉得三舅照的最帅，留着大分头，穿着中山装，背景有照相馆的布景装饰。父亲的那张照片不太清晰，穿着大衣站立，很严肃。母亲的那张照片留着短发，很年轻，感觉与生活中的母亲不一样。

小时候我经常默默地端详相框，对着毛主席画像猜测不已：毛主席看的地图是哪里呢？地图下角露出的黑色物品是不是一把手枪？毛主席不是有警卫员吗，他为什么要带枪还放在地图下？

（3）

大概1976年，村里来了个照相师，在二兔爷家照相，很多老人都照了。爷爷安排老奶奶照了一张相，给每家分发了一张，我们把这张相片夹进了相框。后来爷爷又找人给老奶奶画了一张相，这张画像有专门的相框，现在也还在老家柜子上摆着。

1979年姐姐高中毕业的时候，与同学、老师一起照了几张合影照。合影照尺寸较大，加入相框后，相框中的相片显得丰富起来。

很多年里我都很羡慕姐姐，总是期盼自己尽快长大，也可以照相，有了相片也可以夹到相框中。

初中毕业的时候，学校请照相师到学校给我们大家照相，但是只为每个人照了毕业证相，没有照班级合影，也没有给每人单独相片。后来，初中毕业证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我最早的相片就这样找不到了。

1983年高中毕业的时候，终于可以照相了，我和许多同学都分别照了合影。照片拿回家，一下子在相框中加入了很多。多年的夙愿实现了，当时心中有小小兴奋和喜悦。

1984年冬天，四爷去世，出殡时请照相师拍了张大照片，也加入到相框，记得这是老相框中最大的相片。

（3）

1985年开始有彩照了。同学王玉军有个相机，大学四年间我们一起照过很多彩照。最早这些彩照拿回家，母亲也把一两张照片加进相框。但是，彩照尺寸较大，加入相框后很容易挡住相框里的画像，与原来较小的黑白相片很难协调摆放，后来还是买了相册去装彩照。

从这个时候开始，黑白照慢慢退出了人们的生活，彩照需要装到相册里，老相框的地位变得不再重要。但是，母亲还是习惯将照片夹到相框上，打开后边的盖板加入太麻烦，常常直接将照片夹在外边的边框处。

我记得老相框上出现过姐夫的军装照，弟弟的结婚照，我的结婚照。有一年回家，在老相框上看见弟弟抱着女儿站在开花的杏树下，笑得十分灿烂。再过几年，我给方正、圆圆、可可、贺贺、来来、浩然、方岩等几个小伙伴们拍的合影，也被母亲夹在相框上很久。

放在相框上的照片更加容易被人看见，这是母亲在晒幸福呢。

（4）

2014年底回老家，因父亲癌症手术不久，我在家呆的时间比较长，闲时屋里屋外的收拾收拾。当时，看到老相框的边框有些开裂，已经钉不住钉子，我就用胶带粘了一下。

此时，原来相框外边夹着的照片，或被收进了相册，或被谁拿走了，相框中又只剩下那些黑白相片。我把老相框收拾好，将它继续安放在柜子上。

现在，人们普遍用手机照相了，通过微信可以很方便地分享和传送照片，很多人手机中可能存有上千张照片，移动硬盘、U盘、云空间里存有上万张照片的也大有人在。但是，越来越少人将照片打印出来了，相框早就过时了，相册近几年也过时了。

虽然老相框已经过时了，不会再往里边放相片，但是，每次看见老相框，我都会感到十分亲切。儿时的老房子早就不存在了，家里的各项物品大都也是新的，只有这个陪伴过我几十年的老相框一直没变。

其实，老相框在我的记忆里，早已经不是一个相框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