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岚”而上
1
“第一排第四个出列！”教官的声音干脆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是！”陈笑笑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四十个俯卧撑准备。”
“四十个俯卧撑？”陈笑笑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报告教官，女生不应该做上下蹲吗？”
教官随意地瞟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在我这里没有男女之分，俯卧撑准备！”
陈笑笑特别不服气，慢吞吞地蹲下去，头顶却又传来教官的声音，“起立！”陈笑笑刚想感谢教官怜香惜玉，教官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俯卧撑准备！”她算是明白了，他这是嫌她动作慢呢。陈笑笑偷偷翻了个白眼，却恰巧被教官逮了个正着，她赶紧双手撑地做俯卧撑来。才做了五个便累得喘不过气停了下来。教官低沉的磁性嗓音再次在头顶响起，“还剩三十五个，继续！”陈笑笑偏过头，看了目不斜视的教官一眼，暗自腹诽，亏我昨天还夸你帅，简直是惨无人道、惨绝人寰。她咬咬牙继续做俯卧撑，又做了五个，她的双手双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不行，受不了了！“报告教官，我不行了。”陈晓晓话音刚落，整个人便“扑通”一下趴在了地上。教官撇了累成“狗趴式”的陈笑笑一眼。“归队，下训后留下来站军姿。”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陈晓晓听了这话，脚步踉跄了一下。
果然，午饭时间，整个体育场就陈笑笑，一人还顶着大太阳站军姿。她原想着趁教官不在还可以偷偷懒，随便站个十几分钟就回寝。谁知道教官竟然陪着她一起站，她只得端端正正的站着，一动不敢动。
“报告教官我要站多久？”
“一个俯卧撑一分钟。”
“不是吧教官，半小时？”
“……”
“要不您休息吧，不用陪我站着，您都累半天了？”陈笑笑心里小算盘打的贼溜。
“保持安静，我是来监督你的。”教官目视前方站的笔直，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军人的飒气，竟然让陈笑笑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下意识站得更加端正。
罚完站回到寝室，陈晓晓忍不住向室友控诉教官的暴力行径。
“这教官太可恶了，我不就迟到半小时吗？至于这么整我？”
室友甲：“都迟到半小时了还不够？罚你站半小时刚好打平。”
室友乙：“笑笑，你莫不是没听过秦教官的名号？连他的训都敢迟到。”
“什么名号？”陈笑笑翻看着别人弄来的教官的照片，不得不说他还挺帅的。鼻梁挺直、眼眸深邃，特别是一双剑眉英气逼人。哪怕是板寸头，也掩盖不住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男子汉气概。一向敬仰军人的陈笑笑对身着军装的他似乎没有一点儿抵抗力。
“咱们教官全名秦岚，特种兵出身，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退役了。据说是因为他特别留恋部队里的生活，才会来我们学校当教官，总之“铁血教头”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在他眼里只有士兵，没有男女，谁犯错都得惩罚。当然了，他带的班每次都是最佳连队。”
“看不出他还挺厉害。”
“岂止厉害，他的长相也不是盖的。要不是他28岁的年龄摆在那，追她的小迷妹肯定一大把。”室友一脸遗憾地说。
不就是差了10岁吗？有什么不敢追的。
2
第二天的军训，陈笑笑成为了除秦岚以外第一个到达体育场的人。秦岚正绕着操场晨跑，陈笑笑跟了上去笑着打招呼，
“秦教官，您这么早！”
“嗯。”
“我今天也挺早的哈。”
“嗯。”
陈笑笑嘴角抽了抽，这么不愿意搭理我。
等到班上的人陆陆续续来了一半，陈笑笑已经跟着秦岚跑了三圈。秦岚喝了口水朝她说，“耐力不错。”
陈笑笑嘻嘻地笑着，露出了一颗小虎牙，“当然了，我以前是校长跑队的，还在省内拿过奖呢。”她的样子像极了等待被夸奖的孩子，逗得秦岚弯了嘴角。
“看来四十个俯卧撑对你来说还不够。”秦岚说着递给陈笑笑一瓶水，“以后跑步的时候少说话，归队！”
陈笑笑接过水，心里乐开了花。刚才哪里是不愿意搭理她，这不挺关心她的嘛。
因着早上秦岚帝递给陈笑笑一瓶水的缘故，陈笑笑特别认真的训练了一上午。下训之后等其他人都散了，她又凑到了秦岚跟前，“秦教官，你知道食堂里哪些东西好吃吗？我不太熟。”
“都挺好吃。”
陈笑笑刚想说话就被秦岚打断了，“早点休息，今晚有加训。”秦岚说着迈步离开。陈笑笑待在原地，讷讷地说了声“哦”。
一到寝室陈笑笑便开始向室友打探秦岚的消息。没想到秦岚居然还没谈过恋爱。陈笑笑一阵窃喜。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拿下这个“铁血教头”。
果真如秦岚所说，晚饭后休息了半个小时便开始了加训。别的连队加训都是玩儿游戏，以增进同窗友谊，帮助同学们快速熟起来。秦岚带的连队就不一样了，站军姿、练队形，各种训练项目一个不落。
“报告教官，想休息。”陈晓晓一心想着在秦岚面前找存在感。
秦岚扭过头看着陈笑笑，弄得陈笑笑头皮发麻。
“第一排第四个，出列！”
“报告教官，我叫陈笑笑，‘笑容’的‘笑’。陈笑笑大着胆子做起了自我介绍。班上的人都很安静，陈笑笑说话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陈笑笑出列！”秦岚加重了语气。头一回有人几次三番同他作对，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想休息？”
“是。”陈笑笑点了点头。
“行，什么时候把正步走好了，什么时候休息。刚才训练的时候陈笑笑东倒西歪，同手同脚的样子差点把他逗笑。
“报告秦教官，是不是走好了就让休息？”陈笑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后不等秦岚说话，陈笑笑立正、稍息，抬腿走了一段标标准准的正步，最后还停在秦岚面前敬了个军礼。
“秦教官，我休息喽！”陈笑笑说话的的时候春风得意。
陈笑笑哪里是真的不会走正步，她出生军人世家，从小便被训练。不过是早就算计好了，想在秦岚面前表现表现。于是秦岚带着连队训练的时候，陈笑笑一个人溜到了奶茶店，回来的时候还不忘给秦岚带一杯。
“秦教官辛苦了，请你喝奶茶。”一下训，陈笑笑便巴巴地跑到秦岚跟前。
秦岚比陈笑笑高了两个头，陈笑笑提着奶茶的手举得老高伸到他面前，眼睛里盈满了笑意。
陈笑笑离得有些近，秦岚不太适应这样的距离，略微后退了半步，“不用了，我不喝奶茶。”陈笑笑有些失落，高举的手缓缓落了下来，手中装着奶茶的塑料袋被捏的咯咯作响。秦岚转身正要走，脚步顿了顿，又转了回来，对她说：“以后训练认真一点，军训不是给你胡闹的，请尊重它。”秦岚语气责备，说完就离开了。
当天晚上陈笑笑莫名的感到异常委屈，明明只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结果反倒被教训了一顿。果然三岁一代沟是真理，他们两之间岂不是有三个半代沟了？好在陈笑笑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第二天一早她又恢复了生龙活虎。既然鬼马调皮行不通，那她就装巧卖乖。
于是在接下来的军训期间，陈笑笑都表现得非常听话。由于从小被爸爸训练，每个动作都做得非常标准，每天早上也是最早来到体育场，和秦岚打了招呼，就开始默默跟在他后头跑步，也不说话。每次下训后还会屁颠屁颠地给秦岚送水，美其名曰“教官喊口号辛苦了”，甚至于在食堂碰见秦岚“落单”的时候还会笑着过去和他“拼桌”。
班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任谁都觉得陈笑笑不对劲儿，殷勤献得有些过头了？这事儿甚至连教官队伍里都闹得沸沸扬扬，陈笑笑倒无所谓，她深谙“舆论压力”的道理。
3
一个月的军训时间很是漫长，但对于陈笑笑来说却是短暂的。因为军训一结束就意味着秦岚要离开了。
军训最后一天的晚上，学校组织了教官欢送会，整个体育场灯火通明。说是欢送教官，实际上绝大部分时间是在总结军训的相关事宜，以及评选最佳连队和优秀标兵。
秦岚坐在连队最后一排的旁边，陈笑笑偷偷摸摸的从第一排溜到了最后一排秦岚的旁边，戳了戳秦岚的胳膊，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闪着光，似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秦岚一时晃了神。
“秦教官，我最近训练可是很认真的，您有没有给我评个优秀标兵？”
“秦教官，您话也太少了吧，肯定是为了维护形象对不对？”
“秦教官……” “秦教官……”
秦岚一言不发，陈笑笑却像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
最后陈笑笑如愿以偿拿到了优秀标兵的奖章，她又以此为由说要请秦岚吃宵夜，再三请求下终究还是被拒绝了。
散会以后，秦岚便准备回家。为了不和秦岚失去联系，陈笑笑决定找他要微信。
陈笑笑站在离男寝室不远的林荫道上，秦兰刚拖着行李箱下来，她就迎了上去。
“秦教官，您这么晚了还要回去吗？要不你明天再走吧，我们班同学一起去送您。”陈笑笑跟在秦岚身旁，踩着小碎步，跟上他的节奏。
“不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我送你到校门口就回去。”陈笑笑话音刚落，秦岚便停了下来。
“你有事儿找我？”秦岚扭过头看着陈笑笑，说话的语气倒不像是疑问句。
“这么明显吗？一下就被猜到了？陈晓晓说着晃了晃手机，“秦教官，咱们加个微信吧！”
秦岚听了这话又拖着箱子往前走，边走边说“我不加人微信。”
的确，别的教官都给同学们留下了联系方式，唯独秦岚没有。陈笑笑收起了手机，没有说话，一直走到校门口，她突然蹿出来，拦住了秦岚的去路。
“秦教官，我喜欢你！”昏暗的灯光照射下，女孩的眼神散发着别样的光彩，异常坚定。
对面的秦岚叹了口气，伸出手想摸摸陈笑笑的头，在空中停滞了半秒，最终落在了她的肩上。
“我一直拿你当小孩子看，而且我觉得我并不适合你，别在我身上耽误时间了。”秦岚的话还未说完，陈笑笑的眼眶突的就红了，秦岚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早点回去休息。”
4
秉着“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精神，在被秦岚拒绝后，陈笑笑也从未想过要放弃。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秦岚家离学校不远，陈笑笑只要没课就出来晃两圈，说不定可以来个甜蜜的偶遇。令陈笑笑失望的是，她已经在学校周围晃了两周了，却怎么也没见着秦岚。
这一次陈笑笑拉着她的好闺蜜——易遥一起出去碰运气，转了小半天又不约而同地提出要去附近高铁站旁新开的美甲店。说来也怪，高铁站旁开美甲店，生意竟也还不错。
陈笑笑破天荒地挑了个艳丽的红色，易遥笑着调侃她：“这么红，和你的小白裙可不搭哦。”
陈笑笑很少做美甲，她老觉得涂了又烘，烘了又涂，特别麻烦，一坐就是大半个小时，她的性子完全赖不住。这不，刚把两个手给涂完，她就靠着椅子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旁的易遥戳了戳她的胳膊，轻声说：“你看那是不是秦教官？”听到这三个字，陈笑笑整个人都清醒了，扭头朝店外看过去，光看背影，陈笑笑就确定是秦岚无疑。他顾不上刚涂了第三层还没来得及烘干的指甲，像见了糖果的小孩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就跑到了秦岚面前。
“秦教官，真巧啊！”陈笑笑笑着朝秦岚挥了挥手，说完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把手藏到身后。
这样的小动作怎么逃得过秦岚的眼睛，他没有做声。可能是由于红指甲的缘故，秦岚头一回认真打量起陈笑笑来。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像是蝴蝶的翅膀，在眼睑下盖下一片阴影。由于奔跑的缘故，胸口伴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秦岚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忙将目光转向别处。
“秦教官，你要出远门吗？”陈笑笑瞥了秦岚身侧的行李箱一眼，她始终笑得很开心，那笑容仿佛要溢出来，把秦岚都给感染了。他点了点头，又说道：“太红了。”陈笑笑先是一愣，又突然反应过来，微垂着头说：“我待会儿就卸掉，又忽地抬起了头，满目星光，眉眼间皆是笑意，“秦教官，您觉得我适合什么颜色？”
这次换秦岚愣住了，他向周围扫视了一圈，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陈笑笑。
“就这个吧。”
精致小巧的糖果躺在秦岚宽大的手心里，浅粉色的糖纸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微光，那光仿佛照进了陈笑笑的心里，连带着空气都是甜的。
她一脸欣喜地接过秦岚的糖，还不忘调侃，“没想到秦教官居然还有这么少女心的糖果。”秦岚的耳朵微微发红，转身便走，陈笑笑忙问他：“秦教官，你要去哪啊？”
秦岚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只匆忙留下了两个字：“西城。”
等到陈笑笑蹦蹦跳跳回到美甲店，易遥的指甲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她却又嚷着要重新弄一个颜色。
“怎么了？红色挺好的，多显白呀！”
“不不不，红色不适合我，”陈笑笑扬了扬手中的糖果，“我要做这个颜色。”
做完指甲回到学校后，陈笑笑便开始收拾行李。秦岚说他要去西城，西城哎，那可是陈笑笑的老家，一个开一小时车就能逛完的小县城，还怕遇不到秦岚？正好借此机会她还可以去看望一下爷爷奶奶。说起来，她还挺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陈笑笑是个行动派，收拾完东西就马不停蹄的跑去请假。但由于学业上的一些事情，这个假硬生生拖了一个星期才批下来。虽然陈笑笑一度担心秦兰已经从西城回来了，但她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上了高铁。
5
陈笑笑到爷爷奶奶家时已经是傍晚了，天边已经挂上了或橙或黄的晚霞。俩老早已经等在了大院门口。虽然一年多没见，但祖孙之间也并不生分。
爷爷奶奶以前是特种部队的，想当初才三十出头的爷爷就已当上了上校，风风光光地把奶奶娶回了家。退伍以后就住在这个大院子里。打陈笑笑记事起，这大院中央便立着一株挺拔的银杏，直到现在它仍然巍然未倒。
陈笑笑刚搀着爷爷奶奶走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饭香。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笑嘻嘻的道：“好香啊，爷爷奶奶弄了什么好吃的？”陈笑笑扶着爷爷奶奶在沙发上坐下，就趿拉着拖鞋往厨房钻。厨房里的人听到动静回过头去。
看到眼前的人，陈笑笑呆愣在原地，嘴唇微张，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秦…秦…秦教官！”随后又是后知后觉的欣喜若狂，连带着双脚不停地蹬地。手舞足蹈的样子，让同样惊讶的秦岚忍俊不禁。
奶奶听到陈笑笑的声音连忙跑过来，看见他们二人才突然想起忘了的介绍，还未开口，陈笑笑便像一阵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奶奶，这是我军训时的教官哎，他怎么在咱们家？你都不知道，他可凶了，被大家誉为‘铁血教头’，军训的头一天他就罚我站军姿做俯卧撑。”陈笑笑嘟囔着嘴。奶奶宠溺地敲了敲陈笑笑的额头，“没大没小，叫秦叔叔。”奶奶的话里似乎有些调侃的意味。
陈笑笑扑哧一声就笑了，她戏谑地朝着秦岚大声说：“秦叔叔好！”她笑得灿烂，很是开心的样子。秦岚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便转过身去继续做饭。陈笑笑调皮地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原本吃完这顿饭秦岚就准备动身离开，结果爷爷奶奶知道他和陈笑笑都在A市，便硬是留他同陈笑笑一起回去，说是好互相照应。
陈笑笑在一旁窃喜，感叹爷爷奶奶真是神助攻。
陈笑笑的房间在二楼，虽然有一年的时间没住人了，但是仍然被奶奶打扫得干干净净，同去年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房间的南侧有一扇飘窗，白日里阳光透过雪白的纱帘照射进来，整个屋子都是暖洋洋的。打开窗子就可以看到楼下的栀子花，清风徐徐，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
陈笑笑看见楼下闪着一点若隐若现的火星，借着屋内的灯光，她依稀可以看出是秦岚在抽烟。
陈笑笑关上窗子，轻手轻脚地往楼下跑，生怕吵醒了爷爷奶奶。她悄悄地溜到秦岚，背后伸手夺过他的手中的烟，在地上踩灭。
“吸烟有害健康，秦教官，你反应太慢了哦！”陈笑笑明白，以秦岚的身手。不可能不知道她溜了过来，他一定是有心事。
陈笑笑的声音清脆悦耳，一下子让秦岚的头脑清醒不少，仿佛空气中弥漫的浑浊的烟草味都被拨开，只留下了栀子花的清香。
陈笑笑走到秦岚身旁，仰着头肆无忌惮地盯着秦岚的侧脸看，尽管他现在的样子有些颓废，但仍然难掩那份阳刚之气，那是在部队里常年磨练出来的男子气概。
“秦教官，你还有糖吗？”夏日的潮湿夹杂着陈笑笑吐出的热气，喷薄在秦岚的胳膊上。他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距离，但他没有挪开。
“我没有抽烟。”秦岚似乎在向陈笑笑解释。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陈笑笑。
陈笑笑拨开塑料糖纸，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秦教官，”陈笑笑把剥开的糖果拿到秦岚面前。
“嗯？”
“我妈妈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个糖就会好很多了。”陈笑笑话音刚落，便发现秦岚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异常，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突然，陈笑笑被一股力道向前带去扑进了秦岚怀里。隔着单薄的衣物，她能感受到秦岚有力的心跳。只一会儿，秦岚便松开了她。陈笑笑还没缓过神来，只听见秦岚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说道：“早点休息。”然后转身进了屋。
陈笑笑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激动得蹦蹦跳跳。二楼的秦岚看到这一幕，情不自禁的笑了。
由于过于激动，陈笑笑失眠了。第二天爷爷和秦岚晨跑完回来，她还没醒。这要放在以前，陈笑笑早就被叫下去罚站军姿了。爷爷奶奶只当她学业繁重，心疼得不得了。等到早餐弄好了，才让秦岚去叫陈笑笑起床。
秦岚在陈笑笑房间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手指弯曲在空中停留了半天，就是不敢落下。回想起昨天的事，耳根竟然微微发烫。在他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敲门时，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秦岚略显尴尬地收回了手。
陈笑笑穿着小兔子睡衣，眼罩斜戴在额头上。睡眼惺忪的样子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秦岚面前。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她在看到秦岚的那一刻立马清醒过来。双手将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
“别看我，别看我。”说完又从秦岚身侧钻了过去，跑进了洗漱间。她没有看到此时的秦岚早已红了脸。
等到陈笑笑洗漱完回来的时候，秦岚已经下楼了，门上留下了一张便条，是秦岚写的，叫她收拾好了下去吃饭，别让爷爷奶奶等太久。
这是陈笑笑第一次看到秦岚的字，苍劲有力。
陈笑笑走到书桌前，把便条夹进了日记本里。回头却发现刚才还凌乱的床铺，现在已经变得整整齐齐。她那床粉红色的凯蒂猫空调被已经被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凯蒂猫的脸正躺在豆腐块的正上方。陈晓晓哭笑不得。
6
陈笑笑一直对秦岚和爷爷奶奶的关系感到困惑。奶奶说秦岚的父母是爷爷的部下，在他十六岁那年由于执行任务牺牲了。他们瞧他可怜便叫他在这住着，也是当亲孙子一样对待。后来他说要像父母一样报效祖国，就去参了军。恰好那年六岁的陈笑笑过来玩，见了秦岚便“秦叔叔，秦叔叔”地叫，非叫他带着她玩，后来走的时候还不舍得哭了。
陈笑笑听了捂嘴直笑，说自己居然一点也不记得了。当时陈笑笑还小，跟秦岚相处的时间也才一周不到，之后，秦岚常年留在部队，陈笑笑再也没见过他，不记得也很正常。
奶奶如是说，陈笑笑如是听。心里却在窃喜，好一段“青梅竹马露水情缘”。
7
陈笑笑小时候在西城有几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可贵的是好几年过去了都没断了联系。知道陈笑笑回来，便约好晚上一起出去聚餐。
陈笑笑把这次聚餐看得同约会一样重要，老早就开始倒饰自己。在房里待了近三个小时没出来。秦岚来敲门的时候，她刚换完衣服。
“秦教官，你找我有事吗？”陈笑笑穿着一件波点吊带黑裙，可爱中又透露着性感。秦岚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这件衣服不好看。”
陈笑笑听言，将自己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不解地看着秦岚，“哪里不好看了，对了，秦教官，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是不是几小时不见，想我了？”
秦岚没有搭理陈笑笑的调皮，拿出她的手机递给她，“你朋友的电话，在催你。”
陈笑笑接过手机的时候，秦岚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你这么晚出去，安全吗？”
“秦教官，你放心吧，他们说会全程护送我的。”
“他们？男的女的？”
陈笑笑听了明显一愣，继而又笑得灿烂，踮起脚凑到秦岚耳边，小声说道：“秦教官，你是不是……吃醋了？”说完不等秦岚反应过来，飞快地在他面上啄了一下。随后躲进了房内，高兴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陈笑笑向来滴酒不沾的，但玩得开心免不了喝了几口。朋友说要送她回家，她却嚷着不用，说她未来男朋友会来接她。接着便一个电话打给得秦岚。
电话挂断不到一分钟，秦岚便出现在了陈笑笑面前。她被秦岚的速度惊得酒醒了小半。一旁的朋友拉着她说：“这就是你男朋友？我们刚来的时候他就在外面哎，一直等你到这个时候，是真爱啊！”
陈笑笑和朋友道了别，刚走出酒店便猛地朝秦岚一扑，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秦岚身上。秦岚身子一僵，却牢牢地拖住了陈笑笑。
“下来，男女授受不亲。”
“秦教官，你说过了，在你眼里没有男女之分的。”陈笑笑说着话，酒气微醺，脑袋放在秦岚颈窝处，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
她这是明目张胆地吃秦岚豆腐，秦岚却拿她没办法。
也多亏秦岚军人出身，意志坚定，才受得了陈笑笑这么“胡作非为”。
8
陈笑笑的到来，打乱了秦岚的计划，反正已经滞留下来，便打算抽点时间去以前的部队看看。当初由于不想过多的麻烦爷爷奶奶，便让爷爷托人把他提前弄进了部队。他是当时年纪最小的新兵，却也是最优秀最早调到中央的。
当陈笑笑得知秦岚要回部队时，嚷着要同他一起去。秦岚似乎心情不错，竟然还调侃她，
“我的部队，你去干嘛？”
“作为家属去探访不行吗？”陈笑笑一本正经地说，惹得秦岚红了耳朵。陈笑笑在一旁看了，心里一阵得意。原来向来严肃的秦教官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在陈笑笑的软磨硬泡下，最终还是和秦岚一起上了车。部队在郊区，从家里过去大概要一个多小时。上车前还精力充沛的陈笑笑，上车后才十几分钟便睡着了。睡着睡着头便歪在了秦岚肩上，他能感觉到右肩处从陈笑笑身上传来的热量，连带着他的右脸也开始发烫。他微侧过头，看着陈笑笑睡着的样子，嘴角微微上翘。他伸手把她凌乱的流海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向对待刚出生不久的小猫。
陈笑笑居然一直睡到下车的时候才醒，期间，为了不把她吵醒，秦岚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陈晓晓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秦岚的喉结。她倏地坐起了身，满脸通红。
“醒了？”秦岚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下车。”
“我睡了你一路吗？”陈笑笑打了个哈欠，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嗯？”
对上秦岚探究的眼神，陈笑笑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即红着脸纠正，“我是说。我靠着你睡了一路吗？”
“不然呢？”秦岚说着已经走进军区大门。在陈笑笑看不见的地方，秦岚的嘴角微微上翘。
部队里有很多是秦岚的熟人，看见他和陈笑笑一起过来，不时有人调侃。秦岚叫人带陈笑笑在部队里转转，自己则不见了踪影。其实作为军人世家的孩子，陈笑笑对部队的构造再熟悉不过，但出于礼貌她还是跟着转了一圈，等到转完的时候，秦岚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陈笑笑发现他面色紧绷，好看的剑眉向上拧起。这样子还是她第一次见。回去的时候气温已经降了不少，但秦岚的白衬衫却仍旧汗津津地贴在身上。秦岚闭着眼假寐，陈笑笑也不敢出声打扰，两人一路无话。
回到家秦岚和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便直接上了楼。陈笑笑正疑惑秦岚怎么变了个人似的，坐在沙发上的奶奶便把她叫了过去。“小岚这孩子啊，确实不容易，有的时候懂事的让人心疼，怕咱们担心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性子啊也倔得很。当初受了腰伤死活不肯退伍，我瞧他现在闷声不吭的样子，只怕是腰伤犯了，笑笑，你打些热水去帮他敷敷。”奶奶的话音刚落，陈笑笑便跑上了楼。
奶奶笑着对正在看报纸的爷爷说，“我就知道笑笑肯定是钟意小岚的，你还偏不信。”
爷爷微垂着头，透过眼镜看着奶奶，“我只知道我钟意你就够了。”
9
陈笑笑刚走到秦岚的房间门口。便听见室内传来摔东西的声音。陈笑笑敲了敲门问道：“秦教官，我可以进来吗？”
“嗯。”回应陈笑笑的是一声轻微的鼻音。
陈笑笑一进门便看见床边放着的热水盆，水已经洒出来大半，毛巾也被扔到了地上。很明显它们的主人发过脾气。秦岚趴在床上，没有看她。轻薄的被子被欲盖弥彰的随意搭在腰间。
“有什么事吗？”秦岚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
陈笑笑听了鼻头一酸，鬼使神差地掀开了秦岚腰间的被子。秦岚下意识伸手去拦，却因拉动了腰间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陈笑笑赶紧按住他，拧干了毛巾，摊在腰间那块手掌长的伤疤上。
“秦岚，”这是陈笑笑第一次这样叫他，“你是因为腰伤退役的吗？”
秦岚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在陈笑笑眼中，秦岚一直是一个身姿挺拔，英姿飒爽的军人形象。而此刻，看着秦岚虚弱的样子，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秦岚。
“会好的对吧？”陈笑笑的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软软糯糯的。秦岚的心，似乎一下子柔软了许多。
“或许吧，”秦岚好一会儿才回答她。
其实秦岚这样说，也只是为了安慰一下自己。自从腰受伤后，他就一直在认真休养。他想着，只有彻底痊愈了，才能重回部队。到今年，已经是第四年了。前段时间背陈笑笑的时候，他就以为早已经痊愈了。于是今天回部队的时候，他试着做了几个项目训练。在练习爬战时，突然就趴在地上动不了了。他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因为不想让陈笑笑担心，一路上他都忍着腰痛坐得笔直。
陈笑笑没有说话，但秦岚能听到她小声抽泣的声音。他叹了口气说道：“陈笑笑，有人说你蠢吗？”
陈笑笑被这奇怪的问题唬到了。
“没有。”
“你挺蠢的，我早说过了，我不适合你。”
“鞋子试了才知道合不合脚，而且，我只在喜欢的人面前犯蠢。”
“我比你大了十岁。”
“我妈说，年纪大会疼人。”
“又是你妈说的？你没有自己的想法？”
陈笑笑不懂秦岚的意思，“我的想法就是，我喜欢你，就算你比我大二十岁，我也喜欢你。”
秦岚轻笑了一声，“那你还记得我吗？”不等陈笑笑回答，自顾自说道：“你一点也没变，和小时候一样烦人。以前整天‘秦叔叔’的叫，现在整天‘秦教官’的叫。”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十五岁那年，我爸妈就不在了，在追悼会上，我哭得特别厉害，后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到我面前，递给了我一颗糖。她还说：‘叔叔别哭了，给你吃糖，妈妈说吃糖会让人心情变好的。’从那时起，我一直保留着吃糖的习惯。”
陈笑笑想起上次在高铁站时秦岚给她的糖。
“抱歉，我不该同你说这些。”
“不，不抱歉，”陈笑笑重新拧干了毛巾替秦岚换上，“以后让我做你的糖吧，不要再一个人承受那么多苦了。”
秦岚一把抓过陈笑笑的手，将她拉倒在床上。他看着她眼角带泪的模样，皱着眉头说道：
“可我天生就是吃苦的人，”
陈笑笑听罢，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是被拒绝了。她挣扎着起身，却被秦岚牢牢抓住。
“所以，做我一辈子的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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