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楼

山外青山楼外楼。是的，这就是西湖。一座楼台之外，又有一座楼台。这些楼，倚着湖水，靠着无穷的莲叶，抵达春风明月。这些楼，起来，坐下，吸着清风明月，吸了山水的灵气，睁开眼睛，看见大好湖山。这个样的湖山，山河表里，抽思春水，立春时节，楼台高高的，楼台低低的，萦绕回还，上下一片皆白。唯一的楼，接着楼，山水诀之外的山坡，那些点染着春水映波的楼，那些接天莲花的楼，在西湖边上，在幽寂的丛林中，在生长着的春雨中。江南的春水，生生不息。那些连着的楼，楼之外的歌舞升平，楼之外的断桥残雪，楼上楼下，都是雪。连西湖的湖心亭，都是雪。明人张岱在前，打开画船，拥着一身的雪，前往湖心亭。在亭上，坐于亭上，拥着火炉，几粒米，几点烟波，往上看，看那些楼台。楼台掩盖在草木之中。楼外之楼，西湖的音乐，西湖拔罐的风烟，拥着亭子，拥着一切的亭子，拥着雪，一片白云悠悠而下，雪域之中，几点稀的米，米尤人也，几人，几米，点染在波浪之上，而浪花之上，倒映着的楼台，几许方寸之间，几座楼，倒心在湖山间，余温不尽，水色空蒙。唯有这雪，楼外之楼，楼一座接着一座。古人曾坐于此。古时的明月曾照着这里。明人张岱入于湖心亭，全身粘着蓑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湖心，波浪起来，雪起来，楼之外的楼，起来。无数的烟波，起来。点点米粒，隐在雪中，唯有几人隐于大山水之中，几粒星眼，几粒依然，隐遁而去。楼内草木繁华，楼外青水雾海。唯一的楼台，楼外楼，隐形车衣，隐藏在一切的山上，孤山脚下，一片的隐匿的屋子。这些屋子，这些楼台，伴着南屏晚钟，伴着三潭映月，几粒人影被丢在湖中，明人张岱波起，拥着全身的雪，拥着几寸的楼，往湖心亭看雪。明人张岱，离我多远。唐人白乐天，离我也远。宋人东坡，离我亦远。可是我此时拥着的却是一湖的楼台。楼台，隐入湖山。山丘并列，星辰照耀，大片的水，大的苍茫之黄昏，座上的无穷的大小的雪，连着御座房，连着文澜阁，四库全书，都在了。而书外的楼，保护着民族的根。几点山河，倚着楼外楼，无穷无尽的楼，一座接着一座。而在我之外，抬起头来，独见一湖山水，无穷无穷的莲叶，接着星星点点，一副憔悴而悠然的样子。楼外楼，江南遁去，唯余一家车马，明人张岱在前，亦有我辈在后，湖心亭之外的一切楼台，均倒影在一丘的湖水之中，山河消去，而我辈亦各自逍遥！楼去也，楼去也，一湖的烟波，亦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