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

很多时候没坐通勤车上下班了，自己开车奔走于武汉早晚高峰涌堵的马路，要高度集中注意力驾驶，不敢有瞬间的分神和一刻的遐思，思绪给凝结，没能想到一点要写下的。

今天静坐通勤车上，车厢安静，还有作眠的，有自己玩手机的，……我听着隆隆的发动机声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和沿路景色，习惯的文思泉涌了。

看着路边的梧桐树新叶初展，朝阳下片片鳞闪，苍翠欲滴，想起前年也是在上班通勤车上写下的一首诗----《春桐》：

柳枝裁细叶，

春花次第开。

桐作枯死状，

尤见嫩芽胎。

共霑春甘露，

迸发不同日。

迟缓几光景，

漫木竟春晖。

当时还是仲春时节，二月春风剪刀裁出了细柳，但旁边的梧桐还作死状，枯枝错节，去年结的桐果已经干涩巴黒依然牵挂在枯枝上一起迎受寒风，整个树看着就没点生气。

我生长于岭南粤西，那里的气候无法种植梧桐。小时候看个电视都难，屏幕上也难得一见梧桐树，图片类的东西也没机会接触。开始对梧桐心存好感，一是名字好听，有些漂亮的女孩子名字里用“桐”字，其次是一句话“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梧桐树与金凤凰有了这层关系，虽未见过树木的样子，也靠文字描写的想象出其高贵气势，甚至于有点祥瑞的神圣感。后来看八卦戏文里面有蒋介石因宋美龄喜爱法国梧桐要求在南京广栽的故事，惊讶于一个大总统为博红颜一笑的壮举，也对梧桐树有了些更深的影响定位，特别是法国梧桐。

从我对梧桐树有了思想后，每每读诗文出现“梧桐”时都多了关注，可是我慢慢发现诗意里与梧桐树有关的多是凄凉句子，我于梧桐的感觉出现了较大反差。那个时候我还没见过真实的梧桐树，一种情怀埋藏心底。

一九九四年，二十出头从没跨出县界的我从南陲去了东北，回程时历尽艰辛也要走华东一遍，正逢晚秋及冬时节我到了南京。开始兴冲想的都是风景名胜，到南京那天适逢一场秋雨，雨裹带着湿润的寒风，分外的感到寒意，虽为南方人深知湿润，但是东北呆了近一年，干燥气候刚适应过来，面对如此湿寒确是个大变化，本身我家岭南地界也没体会过这样的湿冷，一下子狂热的心就给凉了半截。

那天走在南京雨花台附近的街头上，秋雨淅淅沥沥，寒风吹着路边大树，黄褐阔叶落下随风片片纷飞，一种令人心情颓靡的凄凉油然而生，突然埋藏心里已久的一种情怀被触动而觉：

“梧桐！这里是南京街头，这些可是当年老蒋为美玲种植的法国梧桐！？”

因既有的情结，虽是寒雨街头，我还是详端品味一番。

“梧桐真不甘衰谢 ，数叶迎风尚有声。”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

此时此景，想起的诗词尽是与梧桐的凄凉。

那晚夜阑人静，窗外雨打桐叶有声。

“雨滴梧桐秋夜长，愁心和雨到昭阳。”

“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其时离家也及载，梧桐树勾起了我的离愁，夜里转辗难以入眠，半梦半醒间依稀回到了家乡。

后来还有两次重回了南京，可是我都没有想起梧桐树来，即使去了其他城市有见到梧桐树也没引起太多注意，梧桐树于我心中已经失去了感觉。

二零一一年夏天起移居武汉，开始是租借武钢生活区的房子住了四年。武汉其时给我感觉很杂乱，不过破旧的城市绿树确很多，其中梧桐树也不少。

梧桐树

梧桐树这下子进入了我的生活。每天进出小区及走在城市街道，都能看到梧桐树，开始我一点都没关注它，在意的都是其他少见的花草树木。

及至深秋时节，看到落满街道的桐叶，伴随着干燥的寒风吹起，卷带着尘土飞扬，我甚至厌烦起梧桐树来。

隆冬时节，看到梧桐那枯死状，寒鸦摘枝头，声声哀叫，更是凄凉。我不敢打开心扉去寻思它，都作落叶乔木罢了。

及大地回春，芳菲次第，可是梧桐树的枯枝错节还是增添了春景乍暖还寒的凄凉。在严寒挂霜或春潮冷雨下，梧桐枝头就是不给冒出一丝春天的气息，特别是参杂在其他的绿色之中，尤显衰败。

我对梧桐树开始生厌，好长一段日子我都不敢用心去触碰它。

可能是那些年的急躁的心在忽视了很多东西，梧桐树也因于我感觉颓废了，一直没有衷心去体会它。在心灵安静下来后，很多景物认真观察后给了我新的灵感。

每日上下班的通勤车上，我静逸地看着窗外的每个景物，沿途最多的梧桐树开始都是熟视无睹，可是春分时节有一天我突然很大触动，不觉意间几天光景原来的枯死状怎么一下子枝叶扶疏起来，不由得惊叹其迸发生命力，因而有感写下了前面提到的那首诗。

重回感觉的梧桐树我更多是关注其华丽的转身一刻，我想于感觉里能尽快回归的只有美好的，不敢去触碰其凄凉。可在去年的深秋时节我去了北京燕山，在入冬初寒之际一种全新景象让我对梧桐树的感觉有了新意。

不同于江南常见，秋风寒雨急扫，刚有变黄的桐叶就有被挣扎脱离了树枝，显现的景象是依旧绿叶婆娑下黄叶粉粉落下。然北方气温骤寒，短暂一两天桐叶就绿叶尽黄，很快黄干及红，进而干褐，叶片水分很快散尽变轻，与枯枝粘连反而紧固一些，因此各个时段分别显现黄色或红色满树，景色十分壮观。

不由得想起了“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此时此刻这样的梧桐树正是锁住了满满的秋意。

一叶知秋何足道，漫木秋怅锁梧桐！

与梧桐有关联的不仅仅是凄凉，其实也有壮丽宜人的景色，虽没能见引来金凤凰，现在我也能憧憬到“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梧桐树
梧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