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再次搬家
第二天一早，出入境局实施了多日的“戒备状态”终于解除了，因为出现了多日的“夺魄”又彻底失去了踪影。
玲儿和元堂终于急急忙忙赶了回来，毕竟他们在阳间已经知道程瑟被拘留的事情。
但是，冥界法院那边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大家的心一直悬着。
又过了一天，刘锡材才终于通知我们去接程瑟。同时，他还通知我：虽然和泉老师已经创世，法院不可能再根据“浪费资源罪”判决我有罪。但是按照法院审讯的程序，我还是要去法院应讯，直到法院正式裁判我“无罪”后才能真正地完结这件事。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就要等法院通知我去进行最后的裁决了。
虽然依然惴惴不安，但是程瑟能回来就说明这件事已经基本过去了。我不想再让别人为我担心，因此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当程瑟在拘留所门口看见我们一群人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终于松了口气的我不禁红了眼睛，却不敢让大家看见我的样子，连忙低头把眼泪擦去。
为了庆祝我和程瑟“大步揽过”，大家到了程瑟家大肆庆祝一番。可惜，泰梓说“书吧”有事不能来，搞得元堂也兴致缺缺。
看来，元堂还没把泰梓哄回来。
酒过三巡，夜色降临，大家的兴致却丝毫不减。程瑟家里的红酒、啤酒都被消灭掉，元堂却还叫着要喝酒，玲儿也吵着要吃蛋糕。程瑟无奈，只好再去一趟便利店，而我也被程瑟家里的酒味熏得头昏眼花，也自告奋勇地跟了他出去。
其实，是因为有些话，我觉得必须要对程瑟说出来才舒服。
“这次，谢谢你。”走在去便利店的路上，我对程瑟说。
程瑟愣了一下，低低笑了一下，才说道：“听说，刘局这次为了你，穿越到异界去了。”
我心里暗暗紧了一下，“嗯”地应了一声。
“你应该感谢他才对。”程瑟说。
好好地，为什么非要把刘锡材拉进来。
“刘局我自然是好好感谢过了，但你帮过我的事我也不会忘记的。”我语气不爽地说。
程瑟似乎看了我一眼，才说道：“其实我什么都没帮上忙，你不用在意。”
我撇了撇嘴，心里像被压上了一块石头，连呼吸也似乎变得不顺畅。也许今晚我被酒精熏晕了头脑，忽然觉得心里的这种不快实在不能忍受，没来得及考虑再三，我就对着程瑟有点生气道：“我现在是非常诚恳地向你表达我对你的谢意。但你为什么总要在这种时候把刘锡材拉进我们的话题里？我们之间的话题，真的必须加入一个刘锡材吗？”
程瑟似乎被我的语气愣住了，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我许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到最后却是有点不好意思地吐出了：“不客气”三个字。
也好，总比又冒出个“刘锡材”要好。
我心里终于觉得舒服了一点，但一路上我们再也没说什么。
回到程瑟家门口的时候，不用进去已经能猜到里面有多混乱。不用说，元堂已经醉了，大喊大叫的声音连楼道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夹杂着还有杨光附和的声音。
“……杨光，我好羡慕你啊……”不用猜，元堂此时一定是搂着杨光的脖子，满脸醉意。
“嘻嘻……你也可以赶紧结婚啊……”杨光的语气里透着不明所以的得意。
“我求了！但是她不答应啊！”元堂喊道。
元堂的话让我和程瑟脚下一顿，我们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带着疑惑：泰梓不答应元堂的求婚？为什么？
为了听元堂把话说完，我们都默契地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泰梓说……泰梓说，不能留下洛莹一个人……”元堂的话说到这儿就被压了下去，反而听见杨光“小声一点儿、小声一点儿“的声音，他分明把元堂的嘴巴捂住了。
但是他们没想到，元堂的话，我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泰梓根本不是和元堂吵架，而是拒绝了元堂的求婚。
为了我。
我顿时觉得进退两难，但此时绝对不是进去的好时候。
回去吗？
我又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泰梓？
“洛莹，你想不想吃艇仔粥？”程瑟在我耳边道。
我当然明白他现在不是真的想带我去吃什么艇仔粥，不过，我真的很感谢他的这个提议。
我对着程瑟笑了笑，把买来的东西放在了门口，就和他一起转身走进了电梯。
阳间的广州有一条珠江，冥界的广州也有一条珠江。
生前，文宇就是在珠江边向我表白的，也是在珠江边向我求婚的，所以我特别喜欢珠江。以前，我和文宇会专门到珠江边散步，就是为了吹一吹江风，看一看那珠江两岸的璀璨灯光。没想到冥界的珠江别有一番风味，大大小小的船在五光十色的江面连成一片，有几层楼高的画舫，也有小小的花尾渡，还有我只在图片上看过的水寮、鞋艇、三板艇……
程瑟说这里是那些去世了的“疍家人”到了冥界之后形成的生活区。因为他们不习惯在岸上居住，冥界政府就特别允许他们在江上生活。虽然现在有不少“疍家人”已经转世了，但是他们做“艇仔粥”的手艺却留传了下来。要说到最正宗的“艇仔粥”还是得来这里。
我想起小时候也跟爸爸妈妈去过靠在江边的小船上吃“艇仔粥”，那时候我觉得特别好玩，经常吵着爸爸妈妈带我去吃“艇仔粥”。现在，阳间的珠江上已经没有“摇摇晃晃”的“艇仔粥”了，没想到我却能在冥界回味当年的味道。
我跟着程瑟来到一艘小小的船上，船里只放得下两张小凳子和一张小桌子。程瑟似乎跟老板很熟，不一会儿就拿了两碗“艇仔粥”和一碟炸鱼皮一摇一晃地走了进来。
“阿水的‘艇仔粥’可是冥界一流的，相信在阳间也不可能吃到比他更好的‘艇仔粥’了。”程瑟一脸自豪地推荐道。
“你跟这里的老板很熟？”我接过‘艇仔粥’问道。
“我和阿水生前就认识了。”程瑟咬了口炸鱼皮，“咔嚓”一声脆响，“我生前就住在十三行附近，学塾也在那里。我那时经常逃学，然后就到珠江边玩，那时阿水还只是个小孩，他爹在我家的码头做事，他娘一见到我就会请我吃‘艇仔粥’。可好吃了！”程瑟把炸鱼皮推到我面前。
“你在冥界的熟人似乎很多呢。”昏暗的船灯让程瑟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让我心中激起一阵荡漾，我连忙转开眼光，揶揄道。
程瑟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我拿起一块炸鱼皮。以前我怕上火，从来不吃这些炸的东西，这下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果然又香又脆，还非常鲜美。
我不禁眼睛一亮，程瑟“嘻”得一声笑了出来。
听着程瑟的笑声，我心中既羞又暖，想起程瑟带我来这里的原因，更是涌起了一阵暖意。
“其实，我没有不开心。”我对上程瑟的眼睛说道。
程瑟嘴边的笑意更甚，却没有渗进眼里。
“真的！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再三向他强调。
他依然定定地看着我，不置可否。
我不禁嘟了嘟嘴，说：“好吧，我承认刚听见的那一刻是有点不开心。不过，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吗？我应该高兴，有泰梓这么一个好朋友，我更应该替他们高兴，不是吗？何况……”我拿起一块鱼皮，举到程瑟面前，“这个鱼皮真的好好吃！所以，我现在真的一点都没有不开心！不过，你能帮我找套房子吗？”
程瑟终于“哈哈”地笑了出来，是我从未见过的灿烂，让我心中一慌。
“你入职之前我不是告诉过你，出入境局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一套宿舍吗？”
我记得程瑟的确有跟我说过这回事，于是点了点头。
“那套宿舍一直没有退回去，你随时都可以搬进去住。”程瑟笑着说。
我忽然想起当初告诉程瑟我打算和泰梓一起住的时候，程瑟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许他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才帮我一直留着那套宿舍的吧。
想到这儿，心里又暖暖的。
“谢谢你。”我说道。
“不客气。”程瑟笑着答道，“还有，到了裁判那天，我陪你去吧。”
刚想拿鱼皮的手惊讶地停在半空:程瑟怎么会知道我还要去法院？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你以为拘留所放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说？不过既然你不想让大家知道，我不多嘴就是了。但是，我毕竟是你的‘死神’，这些事情你还是应该告诉我的。”说着，程瑟低下头吹了吹勺子上的粥。
“嗯。谢谢你。”我轻轻说道。
程瑟的勺子顿了顿，“嗯”了一声。
我“咔嚓”一声又咬了口炸鱼皮。不知是不是因为炸鱼皮实在太好吃，我觉得今天是我到冥界后最开心的一天。
本想再细细地品尝那碗艇仔粥，但是泰梓的电话像“呼死你”一样不停地打进来。结果我只好跟她说了声“我马上回来”，就依依不舍地剩下了大半碗艇仔粥。
程瑟今晚非常绅士地把我送到了家门口，当门铃才按响了一次，泰梓已经冲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我，而且在我耳边不停地喊着：“对不起！对不起！”
我只能用带着歉意的眼神跟程瑟道了声别，然后就搂着泰梓进了家。
“好了好了，你不用跟我道歉了。”我一边拍着泰梓的背一边说。
可怜的泰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就让人心疼。
“你既然怕我不开心，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假装生气道。
泰梓的眼泪流个不停：“我……”
“难道你觉得这么大的事情不应该告诉我吗？”我继续质问道。
“我……”泰梓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看着她的样子，我也有点心疼，但是我狠了狠心，继续佯怒道：“难道你觉得你结婚这么大一件事，不应该让我替你开心吗？”
泰梓的哭声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有点疑惑地看着我。
“知道你要结婚了，我很开心，我从心底替你高兴。”我摸了摸她的头，带着温柔地笑意。
“但是……”
“但是什么。”我打断道，“你知道吗，我们出入境局的人本来就是要住进宿舍的。现在刚好，你去嫁你的人，我要搬回去了住。”
“洛莹，我……”
“别再说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一下元堂，再不信的话你随便逮一个人问问。”我又故作生气道。
“我信。我信！”泰梓连忙说，“但是我舍不得你……”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抱住了泰梓：“我们不会离得很远，以后我们还会一起逛街、一起聊天的，不是吗？再说，元堂去阳间值班的时候你也可以来我家陪我啊。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在冥界最好最好的朋友。”
泰梓也紧紧地搂住了我：“你也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说着，又哭了起来，我只好继续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
第二天一早，元堂就拉着程瑟死命地把我家的门铃按得快要烂掉一般。当他看见开门的我时，瞬间又像瘪了的气球，过了好一会儿才满脸歉意地一边鞠躬一边拼命地跟我说“对不起”。
本来想跟他再玩玩，不过看在一脸紧张的泰梓份上，我最终还是忍住了：“算了算了，看在泰梓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不过，我搬家的时候，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是的是的。”元堂点头哈腰道，“即使做牛做马，小的也毫无怨言。”
看着他这么一副伏低做小的样子，我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在元堂的全力以赴下，我和程瑟、玲儿在阳间值班的期间，他和泰梓就已经把我的新家布置妥当了。趁着休息的日子，我就打算赶紧搬进去了。
今晚，是我和泰梓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泰梓非要和我一起睡，但是她躺在床上却一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不用说，看着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有心事了。
“怎么了？”我说。
“洛莹，我有点紧张。”她依然看着天花板，说。
“紧张？紧张什么？”我问道。
“我生前连恋爱都没谈过，现在居然要结婚了！我怕……我怕我做得不好……”
我侧过身看着她，不禁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元堂向你提出什么要求了吗？”我笑着问。
“没有啊！”泰梓转过头，看着我说。
“那就是了。元堂喜欢的是你，你就做自己就好了。”
泰梓想了想，依然有点不放心：“那你呢？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我心里酸了一下，但脑袋里却在回忆着：“我从小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孩子，不会洗衣服、不会做饭，连削苹果都不会。答应文宇的求婚之后，我就在想，我以后总得学会做饭吧。于是我就去学做饭，结果我把自己烫伤了，搞得文宇担心得不行。”想到这儿，我不禁笑了出来，“后来我又想，至少要学会削苹果吧，于是我又去学削苹果。当文宇看着我拿着刀笨拙地削着苹果时，他又吓得半死。他问我怎么忽然要削苹果，我就说，人家不都是老婆削苹果给老公吃的吗？当时文宇就跟我说，他喜欢我的时候我就是连苹果都不会削的，以后我继续做我自己就好，不需要改变什么。后来我还是不会削苹果，每次吃苹果文宇都会把苹果削好、切块才给我吃。”想着，我又笑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发现泰梓正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你从来没有跟我讲过你生前的事情！以前我一问起你生前的事情你就会哭，现在你居然能笑着说出来了！”泰梓坐了起来，惊讶道。
我也愣了一下：的确是。以前我只要想起生前的事情，我都会心痛得说不出话来。特别是想起文宇时，我更加只会哭。今天……当我想起文宇时，我的心还会酸酸的，但最后我居然可以笑了出来。
也许，我已经从死亡的阴霾里走了出来。
也许，我已经习惯了冥界的生活？
“洛莹，洛莹！你没事吧……”泰梓见我呆了，用手在我面前扇了扇。
我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发了下呆。怎么了？”
“是这样的。”泰梓羞答答地说，“我和元堂希望你和程瑟能做我们的伴娘和伴郎……”
“可以啊。”我爽快答应道。
泰梓似乎没想到我会那么干脆地答应，居然愣了一下。
“难道，除了我，你还有别的伴娘人选？”我明知故问道。
“没有了没有了！”泰梓连忙摇头说，“所以我才怕你不答应。现在就好了！”说着，她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看着泰梓的样子我心里又暖又甜，不禁又摸了摸她的头：“那你可以安心地睡觉了吧。”
泰梓甜甜地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看着泰梓一脸幸福的样子，我真有点儿羡慕。这个可爱的小姑娘，马上就要得到幸福了。
真好！
第二天，元堂、程瑟还有杨光都来了帮我搬家。
出入境局的宿舍是一个由三栋楼组成的小区，楼房之间还隔着一个小花园。听元堂说，他和我的宿舍都在三号楼，玲儿的宿舍在二号楼，程瑟和刘锡材在一号楼，而一号楼里住着的都是出入境局里最有资历的人。
据说我的新家是刘锡材当初精挑细选出来的单元。我的家不但在最好的楼层、方位，有最好的结构和风景，还能在阳台上眺望程瑟和玲儿的阳台，美其名“方便照应”。
如今的我已经能真切感受到他们对我的好意，为了感谢他们，在新家的第一晚，我就把大家都叫来开“趴地”了。泰梓和元堂也趁此机会正式宣布了他们的婚讯，同时也通知我和程瑟明天去拍婚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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