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作者: 心有陋室 | 来源:发表于2018-04-08 22:53 被阅读0次

    离乡上学以后,我便不时常能见到母亲。只是偶尔打电话向母亲报个平安,顺带讲讲近来发生的趣事。母亲似乎也十分适应这样的转变,常常笑着对我说:“你考上大学了,我也算是解放啦。”

    前几日,随手刷刷多年不用的QQ空间,见母亲发布了一篇题为“润物细无声”的文章,并更新了动态:重温旧文,顺便修正了几处,感慨之余,也有欣慰。我记得那是母亲六、七年前写的文章,正值我念中学的时候。如今,母亲再度翻出来加以修改润饰,想必是对那段往事难以释怀吧。

    我其实一直不太愿意回想自己的中学时期,于我而言,那真是一段极度压抑和消沉的时光。关于父亲的事,关于他的事,如稻草般一根根地压在我的心头,我除了忍受,毫无办法。母亲一直非常担心我的状态,即使我知道她承受的痛苦并不比我少。我记得她每天晚上来学校给我送饭,同学见了她都要和我说:“阿姨现在好瘦啊。”我每每这样听着,内心都是说不出的难受。

    母亲从不曾对我提起过她的心事,只是时常宽慰我世事无常,千万不要在心里存了什么执念。我写的每一篇日志,她都会用心评论,有时是作为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有时是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朋友。

    我那时总觉得父亲想要离开家庭,其中一定也有我的原因。若自己再讨喜些,能让父亲多些顾念,父亲当时或许就不会那样决绝。母亲偶然间得知我的想法以后,非常震惊,或许是太了解青春期少女的内心有多敏感脆弱,每天在我睡觉之前,她总会坐在我的床沿,一遍遍地告诉我这件事是她和父亲之间的问题,是她们没有好好经营这段感情才会到如此地步,与我丝毫没有干系的。我当时不太愿意向母亲倾诉,自己心里却又装不得许多事,便转而寻找其他的依靠。于是,他就这样慢慢地走进了我的生活。

    当时,他是全年级最优异的学生,有想法,有才能,老师们都对他寄予了厚望,我对他也一向是敬佩又仰慕。他知道我家里的事情,也有心地给予了我许多帮助。晚自习以后,他常常留在教室里给我辅导功课,又写了许多书信来勉励我。我当时还不太懂感情的事,只是觉得终于找到一个愿意接纳自己的人。母亲见我稍稍开朗了一些,也为我感到高兴,但同时,又隐隐有些担忧。

    到高考那年,大家的压力愈来愈大,他也不例外。他一向对自己要求严格,不容许自己有丝毫的失误。可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哪里又能做到那样完美呢?渐渐地,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开始把那些负面情绪毫无保留地发泄给我。我心里念及他以前的好,默默地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在心里。朋友们都和我说这样不值得,我心里又何尝没有动摇过呢?我是太害怕他有一天会像父亲那样离开我,抛下我了呀!可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在我得知他被北京大学录取的那天,他约我出来,只同我说了五个字:“我们不合适。”我强忍着眼泪,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回到家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嚎啕大哭。我不明白,我那样努力地去包容忍让,让自己低到尘埃里,为何竟没能得到他哪怕一丝的尊重和爱护?那段时间,是母亲日日陪在我的身边,想方设法地宽解我,才让我慢慢地从那段无比漫长又艰难的时光里走了出来。母亲从没有责怪我,即使我没有把她的忠告放在心上,一意孤行。我犹记得母亲当时温柔的话语:“我们没有办法合所有人的心意,那么合自己的心意便好。至少在妈妈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

    如今,再回首这一段往事,我只感到深深的内疚与自责。母亲总觉得自己在家庭方面亏欠了我,可我又何尝没有亏欠母亲呢?母亲自己尚未走出阴影,却无时无刻不是在为我考虑,用她的方式为我抵抗恶意。母亲为了我以后的生活和发展,开始组建新的家庭,事事都在为我的将来打算。而那时的我却没有早点懂得这些,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奋不顾身的爱情,看不到母亲的艰难,分担不了母亲的痛苦!

    我此刻想到母亲的愁容,想到她瘦弱的身影,我的眼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感激母亲所做的一切,是母亲教我接受世事的缺憾,是母亲给了我一个安定的生活,是母亲让我看到了自己的珍贵。时过境迁,我无法再弥补当时的遗憾,惟愿往后数年,母亲再忆起这些往事的时候,不再苦,不再悲;惟愿自己能常伴母亲左右,让母亲不再为我忧心牵挂;惟愿我的母亲永远安康、永远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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