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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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堇白

Part  01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这是宋朝柴陵郁禅师的一首诗偈，颇有长久地被积压，但却瞬间拨云见日，光芒四射之感。

不过禅师到底是禅师，无论表面急雨惊风还是内里暗涛汹涌，于他而言永远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

自古圣人拈花一笑悟红尘，凡人哭哭啼啼求苟存。

我这等去超市购物都算不清账的脑袋瓜子就不去悟人生了。

不悟方能长久，简单才能开心。

好久没有写字，最近又因为岗前培训所以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等忙过这段时间我就开始读书写作。拖延的结果就是，我好像一直都在忙。事实上，我只是比较懒而已。

十天左右的培训，每天上台的领导和老师在开始讲座时无一例外都会说，欢迎你们加入我们教师的队伍，为我们这里的教育贡献力量。

我居然恐惧起来。

就好像我已经失去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就好像我的选择纯粹是为了一份工作并没有想做一生那么久，就好像我虽然想到这件事难却不曾想过是这么难甚至难以开头。

我想到我还是个孩子，现在我毕业了，转眼我就要装作很成熟的样子去对另一群孩子负责，负责他们的安全，负责他们的教育。

可是我还是一个走在大街上看不懂红绿灯的人，在小吃街能吃一堆乱七八糟炸串的人，偶尔走路不安稳还蹦蹦跳跳的人，甚至生气时候还会爆粗口的人。

我想到我读的书还不够多，去的地方还不够多，见的世面也小，甚至有时候还会办出其意料低智商的事情。

以前我犯错了，别人会说，她还是个孩子，她还是个学生，犯错难免的。

可是我一想到我以后一不留神犯个错，别人就会指责我，都那么大的人了，都是老师了，连这点事也做不好。

我就害怕。

长大，就好像意味着要承担更多。没有人会再照顾你，没有人会再偏袒你，反而到了你要照顾别人，偏袒别人的时候。

可是，人是不能拒绝成长的。

Part  02

小时候，我们都想长大，以为长大了就自由了，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可长大了才发现，长大的代价很沉重。长大就意味着我们失去了一包薯条就能换来的快乐，一次放假就能换来的激动，一次认真就能换来的回报，一次真心就能换来的交情。

自由好像更成了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原来，长大只是一次极具力量的蜕变，从剪刀石头布的输赢到各项优势叠加的胜负，从哭闹就能换来的糖果到流汗才能换来的机会，从与父母的争吵到开始理解父母的初衷，甚至从无所畏惧的年少到有所牵绊的如今。

长大并非不好，只是更难了而已。

于我而言，梦想这个东西一直活着，无论到多少岁，我都始终相信我信仰的东西一直都存在，我只是兜兜转转迷了路，或者半路上看到别的风景看花了眼，我歇息一阵，还会一如既往地朝前走。

可能以后我会想到，人生有些弯路，非走不可，人生有些南墙，非撞不可。这不是犯错，这都叫人生。我不能去渲染苦难，但有些苦难确实使人生更加精彩。否则，一路走来规规矩矩的，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思。

我如今所做的决定，是二十二岁的我做的决定，可能二十五岁我会继续下去，也可能会发现我不适合做这份工作，会选择放弃。但无论如何，选择就意味着继续前行。

Part  03

其实这篇文章很久以前就开始写，但是断断续续直到现在也没完成。

期间心情经历了无数种变化，但似乎于我而言，悲伤和欢乐也都只是一瞬间。因为眼前的事情难过，也许一句话就可以开心起来。本是开心的事情，却可能莫名其妙难过。

瞬间在某种程度上是个褒义词。

昨天下午到了学校。

其实来之前我想到这里很山，但完全没想到能这么山，真的是那种山连着山，学校都是在山缝里建的。厂矿很多，来的一路都是煤灰，煤渣子。路不好走，弯弯曲曲。我一路从家里到这里县城都没晕车，但是从县城进山这段山路转得我吐。

瞬间崩溃，有一种不管怎样我立马要收拾铺盖回家去的冲动。

打电话都忍不住要哭。

心里想，幸亏没让我爸来送我，不然他看见得有多心疼。

跑这么远，这么偏僻的地方。

同事跟我讲冷静，淡定，明天再说。

周说，你是没见过支教。

我想，我太高估自己了，我以为我可以，原来真的到了面前，人是可以瞬间崩溃的。我是个渺小又脆弱的人那，原来对我来说，远方都是假的，有人陪的美好远方才是向往的。

而不是孤独又无望的一座座山，以及没有尽头的等待。

我想不到未来的我，甚至未来一年的我会变成什么样。

可怕，恐惧。

想了很久，我想不到未来。

Part  04

第二天早晨起来时心情有点舒缓，好像一切也不是那么糟糕。住宿条件很好，卫生间，厨房，多媒体，对于吕梁山区来说，这已经是高配了。

过了一天之后，心情好像平复下来。

自己对自己说，其实应该接受眼前的环境，因为没办法选择。

钱好像在某个时候变成了巨大的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想到我要还贷款，我要分担一点家里的担子，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要去想去的地方，我要去见想见的人。

可是眼前啊，我只能选择挣钱。

山路长长，他们说，调下去要走很多很多关系。

山路长长，我想，我只是想挣钱。

我不知道未来怎么走，我不知道这山路要走多久，我不知道我什么能离开这里，我不知道未来在哪里，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不再为了生存去做一些事，哪怕是自己喜欢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勇敢地说不。

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

迷茫像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明明我只是一个少年，举目清眉。

好像一句话所说，尚未配好剑，出门已是江湖。而我，出门已是陌生而又一潭死水的那个江那个湖。留下觉得绝望透顶，想要离开却又无路可走。

可我又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人生永远不可能一步青云，事情都得慢慢来。我不能希望自己能一下子靠这份工作摆脱掉二十几年来所缠绕着我的问题。

我无能为力。

大学舍友群昨晚突然都跳出来聊天，席宝说她每天吃的苦比饭还多，我田说人心险恶，好像大家活得都挺累。我想我放弃了，那我下一个目标是什么？好像还是迷茫。

我不满意现在，但不知道目标在何处。

认真努力做好眼前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事情啊，得慢慢来。

Part  05

几天下来慢慢了解一点情况。

校长和老师出去一个村一个村招生，想要把学生留住。

这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还留在这里读书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

稍微状况好一点的学生都要送进城里去。

你没见过那种层层的没有尽头的山，你也不能理解那些绝望。

但是孩子们是没有绝望的，因为他们只有向往。

镇上的孩子来读书，村里的孩子背着书包越过一座一座山来读书。我问，你们怎么来的？有车么？

他们说，不远，走着就来了。

而他们的背后，是爷爷奶奶的挥手再见，年迈沧桑。

这里偏僻落后，所以稍微好一点的人家都搬下山了，留下的，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走的老弱病残。

事实上，这一点也不夸张。

但他们确实是很纯粹的孩子，无论再怎样调皮捣蛋，他们只是不懂事啊，只是还没有意识到某一件事情的重要性啊。

其实这个世界给了我们一个错觉。

一提到大山里的孩子，我们第一个想到的是求知的眼睛，渴望学习的眼神。

但事实上，没有一个正确的引导方式，孩子们永远处在那种玩耍，一无所知的状态。他们不认为学习重要，他们不认为要听老师的话，他们也不觉得上课睡觉是错误的。

尤其又留在乡镇中学，他们更是早早放弃了自己。

最普遍的想法是，成绩好的去了城里，成绩不好的在镇里混三年混个文凭。

这是最真实的状况。

从思想与态度上就放弃了自己，所以更不会付诸行动。

那种放弃是自心底而生的。

我自乡镇中学出来，所以我自己深有体会。

岗前培训结束时，教育局组织了一次摸底考试，我是监考教师。

数学卷子一发，看一眼开始睡觉，英语卷子一发，看一眼开始睡觉。什么时候距下考十五分钟时老师提醒他们什么时候睁开眼写几个选择题。

数学英语如此，语文更甚。

连题都不读就睡觉。

作为一个中国人，最起码应该能看懂文章，看懂问题，可他们是看也不看的。

这是态度和思想问题，他们在心里把自己放弃了，放弃得死死的。

石说，语文老师应该是孩子和山外世界的一座桥梁，连通他们的心灵，给他们描绘山外的世界，让灵动充满他们的双眼。

一个可爱的孩子，他内心应该拥有生生不息的希望。

无论我来时的初衷如何，是为了一份工作？或是为了一个愿望？这些都已经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然感觉身上的责任很重，我不仅要让他们喜欢语文，喜欢生活，还要告诉他们层层山峦后面的世界，带给他们生活的希望。

我想到，一个老师，尤其是语文老师，只有自己热爱生活，身上永远充满阳光，内心永远明亮乐观，才能带给孩子们希望。那种自内而外散发的执着和昂扬是无法掩饰的。

唯有自心而生，方能感染他人。

我还没有很好的方法，但我一直在努力。

摸着石头一步步来呗。

Part  06

来到这里遇到最大的问题是听不懂方言。

学校上至校长下到学生每个人都说的方言，对我来说，真的很难。

吃饭和一些老师坐在一起，有一种失落低沉无尽之感。觉得明明三十岁，却已经活到日落西山。

等待和煎熬变成了唯一过日子的缘由。

可我想到，姑娘我才刚刚二十出头呀。

我不能活得毫无希望，不能每天只是顺利完成任务。

我不能被同化，我应该对生活充满热情，我应该坚持我单纯又简单的初衷。

我应该是有爱的，眼睛里面充满光芒的，心里热情洋溢的，对生活永远有希望的，这样我才能感染自己的学生。虽然力量很小，但我会尽力。

我不知道我能走多远，但我一定能走多远尽力走多远。

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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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以上六小节的内容来自于六个不同的时间段，跨度大约半个月，这期间的心里起伏全部记于此。

以后勤更。

芍柚，记于二零一七年九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