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准备离开程清扬的第六十六天。
我躺在沙发上，程清扬躺在我怀里，头发也趁机散开，我一会儿摸摸她的耳朵，一会儿拿起她的头发放在鼻子前嗅嗅。
“王二狗，你能不能好好听演唱会呢？看个演唱会，你能挠我八百遍。”
“谁让我这么稀罕你呢”
程清扬仰起头，用手勾着我的脖子，在我的脸上打了个啵。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又两只眼睛转过去看电视去了，投影仪上正在放五月天的线上演唱会。
“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过的快乐或委屈……”
程清扬跟着旋律轻轻唱了起来，后来，唱到副歌部分，她一个咕噜爬起来，坐直身子，声音也大了起来。她拽过我的手，紧紧抓住，几颗眼泪从她眼眶里慢慢挤出来，我撇过头去，默默将眼泪擦掉。
“王二狗，我们看完这个就早点睡觉吧，你最近睡眠太差了。”
程清扬有时候就是这样傻，她没发现我哭了，也没发现我看见她哭了。她很少哭，但是最近这段时间老是偷偷抹眼泪。
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十点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程清扬，虽然她就在离我不到几米的地方。
程清扬今年三十了。最近，我总是在脑袋里想着这个事情，她三十了，我要怎么办呢？
程清扬不知什么时候钻到被窝里来了，她习惯性地侧过身子，一只手搂着我的腰，一个劲儿地往我怀里拱。
“王二狗，你昨天摘的那个栀子花好香欸，我刚去给它换水的时候，水都是香的呢。就当作你今天的情书好了。”程清扬说完在我脸上啪嗒亲了一口。她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亲我，就像刚才这样。
“下次摘一朵放在你的头发上，这样你就成花姑娘了。”
“才不是，这叫村姑。”搂在腰上的手顺势就拧起我的胳膊，我一个劲儿地讨饶。一阵打闹之后，她改搂为抱，一只手从我的脖子下面穿过来，两只手合力箍住我，我躺在她的臂膀之下，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程清扬，你这样看上去真是孔武有力，宛若张飞，瞧你这胳膊上的腱子肉。”
“王二狗。”
"程清扬，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这个我能不知道嘛，不就是当作家，出书嘛。”
“不是。是致力于发现你所有的可爱之处。”
我原以为程清扬会像刚才那样亲我一下，但是没想到，她只是把我抱得紧紧的，我转过身子，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脸紧贴着我的脖子。雨越下越大，被窝里也越来越暖。
程清扬有一个优点，就是从不失眠，不管心里藏着多大的事，到点了她就得睡觉。终于她搂着我的胳膊睡着了，我躺在床上，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凑到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的起身，下地，走进客厅。
犯病以来，我的睡眠就越来越差了，有时候半夜疼醒好几次。没办法，癌症嘛，总要比其他的病更让人痛苦。我盖着毯子躺在沙发上，听着外面的雨声，打在铁皮雨棚上的雨噼里啪啦的像豆子，稍远一点落在地上的雨就哀婉多了。
前阵子，程清扬的父亲找了过来，他叩响门铃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看一锅汤。
“是王硕吗？”
“对，是叔叔吧，清扬还没下班，您先进来。”
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程清扬的父亲，是一种近乎警觉的直觉。他打量了一下房间，转头就坐在了沙发上。一只虫子落在沙发旁的落地灯罩上，一动不动。
“扬扬上次回家想跟我要户口本，她说要跟你结婚。我看她那个口气，一点儿也不像商量。”
“扬扬今年三十了，我们不想耽误她，也不想她自己耽误自己……”
谈话非常简短，容不得我反应过来就结束了。在这之间我没有开口讲话，我的脑袋宕机了，所有的程序都停止运行了。我假装看不见她父亲的眼神，假装没有接收到他发出的讯号。临出门的时候，锅里老鸭汤的香味刚好溢出来。
“扬扬喜欢喝汤。”
我挤了个笑脸算是回应他，然后目送他下楼。那天晚上，程清扬喝了整整两大碗汤。
“这么会吃，以后可没有人敢娶你。”
“有你王二狗，还有哪条狗敢打我的主意？”
雨下起来总是没完没了，我缩了缩身子，好让自己舒服一点。骨头一节一节的疼着，像是搅拌机在骨髓里作业一样。我把手机相册翻出来，里面全是程清扬的照片，一张张往下翻，无数个程清扬跑到我脑袋里了。
读大学那会儿，我跟她开玩笑，要是以后她找不到男朋友，三十岁的时候就跟我过。后来，她跟我过了。可是现在，我却熬不过三十了。
“王二狗，你在哪里啊，你去厕所了嘛？”
“嗯，嗯。”
“那你快回来嘛，打雷下雨我害怕。”
“别怕，我来了。”
我重新钻进被窝，程清扬像只袋鼠一样挂在我身上。
“醒过来看不见你，我害怕。”
“我在了我在了，给你讲故事好不好。”我用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背，开始给她讲故事。
“从前有个叫程清扬的小女孩，长得可难看了，小眼睛，眉毛也七歪八斜的，后来啊，她居然谈恋爱了……”
“我才不丑，可爱着呢。”程清扬小声嘟囔着，我笑着继续讲故事，不一会儿，程清扬又睡着了。
今天是我准备离开程清扬的第六十六天，但是我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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