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好久不见。”我放下伞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坐在阿良的面前。匆匆冒雨跑进这家餐厅略使我狼狈，甚至领带都歪掉了，我索性把它松开，接着望向面前这位容易被人忽略的男子。
阿良和我七年同学，高中到大学。上学那会儿他存在感过低，朋友也恐怕只有我一个，现在都五年了，我混成了某网络公司的老油条，至于他，我也是前几天被他联系到的。
“可以啊你小子，毕业那天起你就消失了，现在知道找我啊。”毕竟常年厮混于网络，对于想打破五年陌生的我，一下就想起了网上正规的开场白。“五年都去干嘛了，如今在哪儿高就啊。”
“梁。”阿良抬起头看向我，听到这低哑的声音我愣了一下，借着餐厅微弱的光端详着他。
他变化挺大的，黑眼圈严重，眼睛凸但极其有神，脸颊消瘦，头发一看就经常不打理。我先排除了他吸毒的可能，七年的朋友我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哈哈，你这模样是去吸毒了还是变宅男了，要不明天来我们公司应聘一下。”我边打趣边猜测他是否丢了工作。
“梁，我成功了，我找到答案了！”阿良好像没听到我的话，激动的抓住了我的袖子。我正想询问所谓的成功是什么，答案又是什么的时候，身着制服的服务员提醒我们要点餐了。
点餐的时候，阿良又变成了我记忆中的模样，一言不发，躲进阴影。我也习惯的不去问他的意见，服务员保持着职业微笑对我一个人服务。
服务员走后，我带着一种原来什么都没变的满足感，准备继续刚刚的话题。阿良突然猛的从阴影中探出身来，“一样，你还是你，我要变成你。”
我被阿良行为和话语惊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变成我？”
“哈哈阿良，你也学会开玩笑了。”
“不，梁，我们是一样的，现在不是，以后一定是！”
我有点开始怀疑他的精神状态，但他看出了我的疑惑。
“我没得病，这是我的研究，这几天我的研究已经接近尾声了。”阿良坐回黑暗中，声音也不那么低哑了，一种稳重感在提醒我，这是他，以前的他。
“五年！我也是从疑惑到赞美，我找到了未来！”
我咽了咽口水，还是觉得干燥，抓起茶杯灌下去，感觉不到味道。
“你，你在研究什么，未来？还有你之前的答案？你为什么会和我一样？”
“人类统一进化论！”他从包里拿出文档甩给我。“我当初发现这个也是意外，毕业答辩那天，我看到教授鼓励双胞胎的妹妹好好向姐姐学习，变得和姐姐一样优秀。”
“这，这不是正常的么。”我下意识的接过文档。
“是的，是正常的一件小事，甚至从小到大天天都会发生的小事，爸妈指导我们的时候都会说‘你，向xxx好好学一下’，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有人让向人学习。但是！”阿良加重了语气。
“那天不一样，我感觉我的灵魂被击中了。妹妹向姐姐学习，那么妹妹是不是真的能成为姐姐呢。容貌一样，知识一样，性格一样，她和姐姐有什么区别？”
“这…”我有一种荒谬感，但又表达不出来。“这怎么能一样，她们还是不一样的个体啊。”
“没错。”阿良打了一个响指，“你听过忒修斯之船吧，虽然物体被置换后，不好论出是否一样，但是人不一样！”
“人是一种模糊生物，模糊的情感，模糊的性格，模糊的认知。但是人类会学习！学习使得人类能脱颖而出站在食物链顶端，学习让人能阶梯式的前进！”他顿了顿，“当大家的知识储备都达到一致，在认知上，我们就没什么不同了。”
他看出我在思考，又接道“网络，这个时代的网络已经在进行这一步了，把全世界的知识放在一起共享，随后新知识产生的速度比不过旧知识的普及度，知识也是有尽头的。即使你什么都不懂，但大家网络获取的答案都一样，人又何谈聪明愚笨之分呢？”
“我做了实验，你看一下。”
我这才想起手上这本文档，翻阅起来随处可见涂划和修改，研究对象都是人，有多胞胎，有外国人，有变性人。
“我去了很多地方，见了无数的人，确实，大家都有各式各样的性格。但趋势都一样。”
“趋势？”我被文档上密密麻麻的图案文字绕的有点乱，索性放在桌上趟进椅子里。“人类哪有什么趋势，再者，即便未来大家个个凭借网络而博学，终有机密资料无法从网上获取吧。”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真正大一统是未来，但是在现在，我变成你或者其他人，都是轻而易举的。”他晃了一下茶杯，“没有那么多机密可言，就普通人而言，用网络娱乐，用网络学习，大家渠道一样，已然是一副‘小一统’了，你知道明天天气是什么吗？”
“啊？”我被他突然转开的话题问住了，下意识的打开手机。
“小雨。”他和我同时喊出。
“你看，我们之前都不知道，现在都知道了。”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光尤为刺眼。
我对他突如其来的实验有些恼羞成怒，“感情呢，三观呢，人成长环境不同年龄不同，这么多因素你怎么解释？！”
我觉得他在黑暗里笑了笑。
“感情？对美丑的定义，对爱人的选择，人类这种高傲生物，只会往‘优’这个方向走。整容，滥情这都是主动的选择。感情这种脆弱的东西不值得统一。而三观就更可笑了，你说的是多数人欺负少数人的言语武器吗，大家都认为正确算不算三观正确，把夸奖作为方向，三观能不一致吗？”
“与其是我在研究，不如说是全人类推着我发现。”阿良也有点激动，用筷子夹了几口肉食就放下了。他缓缓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但我放不下这份执念，可能是上帝故意把这个魔盒放在我面前，人类喜欢纷争，喜欢多数统治，未来…”他没有再讲下去，顿了顿又说道，“我开始只是想用‘我变成你’吓唬你，没想到你内心还和以前一样胆小，放心，至少等到我们老死也看不到那一天的。 ”
“时间稍早。”他起身扶住我的肩膀，用力的捏了捏，收拾好文档就出去了。
人真的会大一统吗？我迷惑的思考，意识游荡在餐厅里，面容看不清制服却一致的服务员，一群人逼着不喝酒的小年轻喝酒，密密麻麻的昏黄灯光。
我感到一阵恐惧，拿好雨伞夺门而出。
对面街道也有个男人提着伞冲出门，领带松垮垮的栓在脖子上。
像一条毒蛇。
后记:献给自己年末的试水之作，其实很多地方没有用心去表达，还有一些小剧情删掉了，恐惧感没有好好的表达出来。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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