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那个小院

最近看到一本书，是位医生随笔——《遇见最美的本草:一位临床医生的中药暖心散文集》。作者结合自身经历以讲故事的方式，分篇介绍多种中草药的生长、脾性及药用价值，文字优美轻快，字里行间裹挟着浓厚情感，对于非科班出身的读者来说，翻阅起来应该也毫不费力。

这位医生带着明晰的回忆和一种化不开的情愫来诉说与这些植物之间的缘分，她的笔下，每种药物都是有脾性，有故事，也或多或少与她的人生经历有过不同的碰撞。细细读来，不由地便觉得触碰到内心深处，让人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儿时的那个小院儿……

春生夏长，结着伴次第开花结果的的月季、女贞子、木槿花、柿子、葡萄、枣子、石榴、香椿、蛇豆、苦瓜、无花果，一到盛夏时节，院子里便闹腾起来，说不上争奇斗艳，倒也是生机盎然，这样的小院是有生气的。满院除了空地就是各种各样的植物花草，而这其中最让我怀念的当是一颗颗圆滚滚的枣子。枣树是邻居家的，树长得年岁久了，有一半枝桠倾斜到我家院子，在枣子成熟时，常会有成熟的枣子掉落，青得发白点缀着一点枣红，吃着特别脆甜。差不多快中秋的时候，整树枣子开始发红，于是便开始打枣了。邻居家的孩子或大人就爬上树，摇着枝，一场大枣雨就落下来。捡枣的情景往往是最快乐的，一边吃一边捡，那是一种很直接的喜悦。收好的枣子可以晒成干枣，但通常我们用来煮枣稀饭，或是直接抓起一把当零嘴吃，很快就吃没了，那还能等到它变干呢。面汤是家乡的主打早餐之一，枣子和面汤在一起翻滚，简直是绝配。煮熟的枣子口感会软甜带丝丝酸味，面汤的醇厚口感加上枣子的清香，常惹幼时的我垂涎，吃饭时若是我自己来盛，通常会多盛上几颗枣子在碗里，好似这就是人间至味。这种早餐，长大后就再也没吃过，现在偶尔会在新鲜枣子上市的季节买一些，但那个甜味已经不再，煮汤后甚至有些发苦，最后只能惋惜地丢弃。或许有些东西只能存在于记忆中。

替起香椿和蛇豆，现在竟少见起来，许多人恐怕都不知此为何物。院儿里的香椿树长得笔直，为什么称它为香椿，它的叶子会散发着一种不是很浓烈但持久的香味。每年初夏，香椿开始疯长，嫩芽赛着冒出来，通常，也就是这嫩芽最好吃。爸妈通常会早早起床，拿这绑着镰刀的长竹竿勾下树尖的嫩叶，有时候能勾下来一箩筐，妈妈也会拿去和邻里分享。新鲜的香椿芽简单处理下，不管拿来炒鸡蛋，还是滴上香油和豆腐凉拌吃，皆是美味。虽说香椿叶很快就长老，可应季的香椿一直是全家的最爱，不论是热吃还是凉拌，都会满口留香，配上馒头或饭，越嚼越香呢。若遇到家里来客，端出来待客也不失为一份鲜物。由于香椿营养价值丰富，现如今成一些高档饭店的名贵菜肴，和很多食物混合在一起，经过各种程序的烹饪，它原本的味道也被冲淡很多，香椿的没那么香了。

蛇豆，就是一种豆类品种，长短粗细有点像蛇，弯弯曲曲，也像放大版的豆角，很新奇好玩。入菜的主要是它的厚厚的皮肉，切成丝或是片，清炒或是炒肉都很好吃，口感较脆，成熟的蛇豆内瓤会变成红色，颜色鲜亮，很讨人喜欢，却不能食用，我曾经喜欢长熟透的蛇豆和苦瓜的颜色，它们的瓤都是一样的泛着亮晶晶的橘红色，有些诱人，像糖果，忍不住想去舔一口，我尝过，是带有清香的甜味。

自我记事起，院子里就有柿子树和石榴树，五六月份的时候石榴花会像小手榴弹一样，一夜之间“突”地一下张开，绽放出美若烟霞的红色花瓣，一树花开，整棵石榴树不论高低，有叶子的地方都会被装点，好看极了。渐渐地花落，很多石榴因为被虫子咬也会掉落，树上留下的小手榴弹会慢慢长大结果。夏末，石榴成熟了，摘下了往往要砸开，剥很久才能一粒粒地填进嘴里。石榴皮的颜色固色性很强，因此得十分小心，不能把汁液弄到衣服上，染上后很难洗干净。我们也会把石榴皮放在窗户上晒干，那它煮水可以治疗腹泻。因这个味道太过于苦涩，我从来没尝试过。

柿子叶大而饱满，叶子正面的深绿色还泛着光泽，油亮油亮的。一个柿子的长成要经历开花及漫长的果子变大的过程，柿子花也很好看，淡淡的白色，很是雅致。花落后，在四瓣翻开的柿子盖中间会长出一颗胖胖的霜青色果实，这就是柿子，它会从刚开始的黄豆大小，一直长到像橘子那样大，当结实的柿子开始变黄的时候，差不多可以摘了。为什么还没变软就摘掉它，千万不要忽略大自然中还存在着其他生物，比如小鸟，那些机敏的麻雀对于软透的柿子，那可是喜欢得不得了，稍微有变软的，马上就飞过来啄几嘴，好似在宣誓主权。成熟的柿子挂在枝头，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像火红的小灯笼一样，很是喜庆，但通常没长熟的柿子吃起来是涩的，咬一口虽然有甜味，不过瞬间你的口腔就会像被试了魔法一样变木，舌头都会僵硬。

通常，充满智慧的老妈就会采取一些方法让我们早日尝到柿子的甘甜。有时候她会把生柿子洒上白酒捂成脆柿子，也会把柿子和苹果香蕉放在一起密封储藏几天，催熟变软后就可以享用了。柿子只有一种口感，就是甜，而且是透心的甜，软的透亮的柿子皮轻轻一扯就被揭掉，拿着整个柿子吸上一口，浓浓的柿子浆全进嘴里，夹着中间的果核，果核上那层像果冻一样的果肉也很好吃，有软弹的口感。柿子性凉，好吃也不能贪过，否则会影响正常饮食或是伤胃。成熟的柿子也可以晒成柿饼，但从卫生角度考虑，从来没有制作过。倒是那个柿子蒂，每次吃完都晒起来，可以用来治疗打嗝或是崩漏等症。

刚提到的这两种水果在传统文化中都有吉祥的意头，石榴多子，常成为书画中的意象，意味多子多福；“柿”谐音“事”，又因它长得红彤彤，有的家庭会把它带着枝干摘下来插在瓶里，寓意“事事平安”，这在一些文人画中常见到。柿蒂纹也在很早的时候因造型独特，美观大方被用在很多装饰上，流传至今。

提笔写字，好似乎有些停不下来，突然意识到那个不大的小院里竟有那么多让人难以忘却的事物存在，这还仅是些草木生灵。儿时的趣事也有很多，那应该又需要一个回忆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