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非常好，没有家事所困，没有情感所扰，可以长假时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你说，不好吗？”
屏幕前面容姣好的女孩笑得很灿烂，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笑了。
她笑起来一如既往的好看，爽朗动听。
只是可惜，这么个爱笑的女孩曾经却不见得有多幸运。
一
初见她时还是高一，那时的她还是随意将长发挽在脑后，不知化妆为何物的“小男孩”。性格张扬且颇有男孩子气味，笑声爽朗，小我两岁却与我同级的孩子。
“嘿，丑鬼，你作业写完了吗？给我看看呗。”她指着一道数学题带着浓厚的戏谑味看着我。对，我也不会。
“笨死，来来来，我教你。”转身拿来草稿纸在纸上写出正确答案。又笑嘻嘻的跑到一边打闹去了。
我翻了个白眼，却也很感谢她。知道我内向不会主动问问题便会想着各种方法教你，虽然很多时候都会气着你。
她的性格在女生中不太受欢迎，可能却能跟男生打成一片，称兄道弟。在几乎所有姑娘春心萌动的年纪里她过得像个男孩，以至于后期听见她交男朋友后我惊讶万分。
幸运的是即使高二分了班我们的感情一如既往的好，甚至更好。我曾想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咱俩截然不同却又惺惺相惜。有时候课间遇见到便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听她聊起班里的趣事，往往是她笑得前俯后仰而我也只是笑笑。此时想起来也很觉得奇怪，她是如何同一个脸上只有一种表情的人交往多年。
在我我不住校之前，每逢周末或放假她总会拉着我去那河边的柳树林，有时会买上一两听啤酒，手头宽裕时会再买上些零食。说她认识的人，说她的童年往事，说未来规划。滔滔不绝，平淡如水没有一丝波澜。她的规划也不过是家中人规划好的。偶尔说到激动之处，她会从包中掏出一支烟熟练的点上。她总是笑，笑着说所有事，仿佛都跟她无关。
这些无所事事的时光，使得我特别了解这个表面阳光灿烂的姑娘内心深处的黑暗。十几年来她与她的母亲只见过两次面，一次重病住院时，一次是与他父亲争夺她弟弟的抚养权时。两姐弟的所有开销与七十多患有老年痴呆的老人全靠她做公交司机的父亲养活。
重男轻女的思想在老一辈是不可能被消除的。在我自己租房前曾在她家生活了一个月，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种思想的可怕，哪怕是一个已经记不清事物的老人家。
所以在我有了自己独立的空间后，她便喜欢与我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喝喝酒，抽抽烟。在我们自己的空间里谈天说地，日子好不惬意。
二
“我要努力学习了。”某一天她突然很严肃的望着我，并掐掉了手中还剩有一半的烟。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从不怀疑她的话。
高考快要来临，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更少的看见她了，从她教室路过时也能见着她埋头在堆积如山的书本和试卷里。时常也会见她来问我不会做的题，每当答案与我相差无几时她便很高兴得大笑。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她的成绩有了很大的提升，距离她想去的大学已经很近了。她呀，认真起来的结果总是很让人吃惊。
时间过得飞快，回想起来，仿佛高考还在昨天。走出考场时，那个女孩正在笑盈盈的看着我。
“走吧，去喝一杯。”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同往常一样。只是这一天比以前喝了更多的酒。或许这一天有人在河边见着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在河边，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的坐着。
“想好去哪里了吗？”我问她，酒过三巡，河对面的街灯照亮了整个河岸，酒馆里传来嘈杂的哭闹声，笑骂声。我们，似乎显得格格不入了。
“你说，我的运气算不算好？”我没有回答，也不知怎么答。
“噗”，打火机的声音打破了许久的沉默。
“以前是想去省会的，因为他在那里。”她吐出一口烟，“但是现在不想了。我想去远一点。”
口中的他是她的意中人，上一届的学长。刚听到她们在一起的消息时着实让我吃了一惊。我知道，永远只愿意将自己坚强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的人决定将自己的感情交给别人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气的，何况像她这样极度渴望被爱与安全感的人。
我为她高兴却也担心，她这颗脆弱纯白的心可千万不能碎呀。可我的担忧最终还是成真了。
男生与他在一起没多久便开始冷淡她，宁愿打一下午的游戏也不愿回她一条消息。我曾劝了两次，“不可将爱情放在第一位。来日还方长。”
她也总是不会让我失望的。没有过多的伤感，很快的将精力转到了学习上，于是有了之前开头的对话。
她平时也还是一样的笑，笑声还是一样的有感染力。可我知道她只是将这份艰难开始却又无疾而终的感情埋在了心底，指不定在哪些个夜晚取出来自己舔舐伤口。
“我爸想让我选近一点的学校。但你是知道我的，怎么可能呢。”一支烟已经抽完，她问“你呢？”
“我？”我也只是笑了笑“我也跟你一样呀，曾经想去的地方这一会儿也不想去了。还得好好想想。”
“是呀，好好想想。”
三
“你在那好吗？我倒是挺想你的。”她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即使面容变得精致，但那个抽烟的习惯还是改不了。甚是无奈。
“我在这边挺好的，前几天又去了几个景点，感觉也就是一般般啊。”
“我学了好久的化妆，你看看，还行不？丑不丑？”
“前段时间我爸的女朋友又打电话给我，骂我没家教。就是因为我不同意把房子卖了给她买新房子，还记她女儿的名字。”
……
对面的她同以前一样滔滔不绝，也还是一样能将许多痛苦的事一语带过。
毕业后的我们各自找了暑假工，她去景点卖票，早出晚归。我则去了东部沿海城市与父母一起。自此，便隔了半个中国，在无相见。
收到通知书的那天，她只是简单的拍了一张照片给我。西南某个不错的大学。
“真好，再也不用担心那些事了。”虽然嘴里这样说着，可她还是在某个周末的夜晚打电话给我，电话那头很吵，是不尽的哭诉。一句“我想你了”使得我心头一颤，舍不得挂断，直到很久之后她的室友发现才匆忙挂掉。
我走到阳台，掏出一根烟点上。在一起久了，连抽烟的姿势也像她。我已经戒烟很久了，但是想到她，还是会忍不住的想抽。
她突然停下来，认真的说“我有男朋友了。”
“是吗，跟他在一起你开心吗？”希望有一个人，能给予她足够的爱，足够的关心，能给她带来足够的开心。
“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很舒服，一起吃饭，一起去逛景点，走路的时候也总是让我走在内侧。”说到这些，我能看见她眼里闪烁着的光，脸上是很久不见的笑容。
如此，便好。
“好啦，我要去学习啦，我还想着拿奖学金去北海看海呢。嘻嘻”
她下了线。我走到阳台很想抽烟，但还是灭掉了。
她曾发来消息，她已经开始存房钱了，不想以后跟那个刻薄虚伪的后妈在一起生活。
如此，甚好。
生活欠了这个姑娘太多。
她曾说，努力争取的东西总是会有的。生活不会亏待爱笑的人，虽然会有些迟到。
很久之后，她的朋友圈更新了照片。面朝大海，笑容灿烂，身旁一个英俊的男孩满眼宠爱的看着她。
嘿，姑娘，你笑起来可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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