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和疯子，只在一念之间

最近，一直在吃素。不完全是因为想减肥，而是刚好来了一位只吃素食的朋友，一日三餐也都是他给做的。半个月前他来到我这里，楼下的保安不让他上来，因为他穿了僧服。

我俩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按北京人的说法应该算是发小。他比我小两岁，比我聪明，比我帅气，比我能干，比我勤快。对哲学、佛学、养生学等等都有他自己的理解。

记得小时候我们总打架，因为仗着自己个头比他大，所以几乎每次都是我赢。后来想想，自己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即便当时很小，也觉得自己有很多不应该的地方。还隐约记得，有时“出手”还比较重。

我们在同一所小学念书，后来开始骑自行车上学。学骑行车也比我快，我刚会一点点，他就已经完全会了。还非常有头脑，很小就想办法挣零花钱。

后来读高中了，他学习也比我好很多。虽然第一次高考没有考好，但是后来他复读了一年，考上了我们当地最好的大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退学了。

后来才知道，当时的他已经换上了严重的抑郁症，这是很多年以后，他自己告诉我的。至于为什么退学，离开他熬了一年的时间，才考上的理想大学，至今也不清楚，他也从未和我们任何人提及过。

在高三复读那年，他很喜欢Beyond乐队，特别喜欢黄家驹。他说，黄家驹的音乐有故事，歌词有力量，旋律有共鸣。还记得他跟我说，每当晚自习学累了，深夜就会跑到男卫生间唱家驹的歌，给自己寻找内心的慰藉。

自抑郁之后，从退学之后，他就再也不唱曾经挚爱的歌曲了。他寡言少语，性情大变，越来越不爱和人沟通。

相反，他更多的是看各种哲学类的书籍，而且看得很深很投入，以至于后来我们大家都认为他是不是看得有点“走火入魔”了，以至于后来我们没有人可以和他对上话，因为他说的东西太深奥了。

因为他说的那些，根本没有人听得懂，所以我们也就根本搭不上话。因此，沟通起来就特别费劲。然而，我们又想“拯救”他，让他从那里面走出来。

想了很多办法，都不太管用。情况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后来家人都怀疑他精神上有问题，有一次他的父母还把他送去了当地的精神病医院。

记得当时我还去医院看了他，也看到了很多其他的“病人”。显然，当时我看到的他，和其他在这里的人完全不一样，几乎很难想象他与他们是同一类人。

因为其他“病人”脸上都有一种我们天然认为的“傻兮兮”的表情，可是他完全没有，看上去很正常。但我承认，他的神经系统有些时候是紊乱的，包括现在还是这样。

后来，治疗了几个疗程，他从精神病院出来了。之后，可能是怕自己又被送回去吧，他离家出走了。而这一走，就是多年。到处流浪，四海为家。他后来跟我讲，自己当过保安，做过服务员，睡过天桥。

刚开始流浪的时候，他有好几年都拒绝和家里任何人联系。他的母亲都曾想过走遍全国去找他，可那就是大海捞针，希望极其渺茫。

因为她一年就只能联系上他儿子一次，而且还得到他主动把电话打过来。因为每当电话回拨过去的时候，都是关机的状态，从未开过机。

母亲在他离家的日子，整日以泪洗面，无数次在被窝里痛哭，就在那一夜，头发全白了。就这样他离家出走多年，和家人的联系也是断断续续，庆幸偶尔还来电话。几年之后，他似乎想通了什么，回到了父母身边。

离家出走十年，他经历了什么，我是完全不知道的。我只知道他曾经在北京做过稻香村服务员，在其他城市做过海底捞服务员，曾经还在南方做过洗脚按摩师。他的兴趣广泛，不仅研究哲学、佛学，还看中医养生等。

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至少比我聪明很多。而人有时候就是因为太聪明了，所以有时候就因为这个，人生走向了另外一条道路。有时候他自己也说，天才和疯子，只在一念间。

这些年，一直对他都有很深的愧疚。内疚的是当他走在人生十字路口时，没有在他身边，为他指指路，哪怕是听他说说也好。那时别说站在身后，就是在身旁，更多的也是无能为力。因为，完全不懂。所以，无法沟通。

就在这两年，发现自己突然知道怎么和他沟通了，但发现一切似乎都已经太晚，而且好像已经没有那个必要。

这十年，他几乎游遍全国各地的寺庙或佛教圣地，这也是他离家出走这些年的主要寄宿地。近两年他在家乡隔壁的城市的一座寺庙，迈出了人生最重要的一步，半年前他正式出家了。

这次来之前，他刚从普陀山回来。来的第二天告诉我，还俗了。他还说，男的一生有七次出家的机会，而女的只有一次。所以，他还有六次。他说两三年后，可能还会再次出家。

当他半年前做出出家决定的时候，说实话我的内心是替他高兴的。因为做这个决定，他用了十年。因为我知道，他这十年经历了太多的苦难的煎熬。他和父母间，和佛缘，和我们。

一直都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每个人自己要走的路，为什么一定要和所有人都走同样的路，为什么稍微走的不一样，别人就会觉得你是“另类”。

庆幸的是，我们现在是一个多元化包容的社会。即便现在的包容程度还没有西方世界那样宽容，但庆幸的是社会在进步，人的固有思想也在进化，很多传统意义上的东西，人们也在改变中慢慢地学会接受了。

就像他的父母一样，十年了，也慢慢放下了。虽然，放下的还不是那么彻底。毕竟，出家这事儿在大多数人眼里，并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我想也不至于有多丢人。也都是人生的路，都是人生的选择。

时常告诉阿姨，他的路，他自己喜欢就好，只要他在那开心地活着就好。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今年年初二的时候，我和叔叔阿姨去看他。在车上和阿姨聊天，告诉她别担心，只要他在那里开心就好，未来我就是你们的儿子，我给你们养老。既然现在已经还俗了，也希望他在凡尘俗世中，活出属于他自己的精彩。

不知不觉地跟着他吃素，已经差不多半个月了。发现自己已经慢慢习惯了素食的生活，持续吃素也没想象中那么难，不吃荤食其实也挺好。

想起有段时间，每当周日晚上周一来临前，都会在朋友圈发一段话，句末加上五个字，“周一请吃素”。这是联合国提出的一个环保概念，感兴趣的你，可以自行了解。